()宋予諾在後山那塊空地附近耐心地等著,心知現在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下山的。
如畫見趙公子回去了,而她不在,定會通知先生和師母。他們也一定會派人來四處她,畢竟她跑掉了,他們不好向縣令交差。不過慶幸的是,堂堂縣令之女失蹤了,這話是無論如何不能放在面上說的,畢竟于她名譽有損。要找她,也只能暗暗地找。
如果她現在繞道下山,只會正巧踫到他們搜尋的隊伍。而剛才如畫見到她在後院和趙知儀聊天,後院和後山,他們肯定也會看一看的。她只有躲過他們搜索之後,再伺機下山。
這夜晚的山上,氣溫真的很低,宋予諾凍得直哆嗦。幸好趙知儀心細,已想到了這一點,給了自己這件夾袍,要不在山上呆這麼長時間,就算沒被人找到,她也快凍死了。
那袍子上仿佛還有余溫,宋予諾緊緊地裹在身上,又想起他剛才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不禁感慨萬分。
遠處好象听到有人聲傳來,細听竟是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芷同!芷同你在哪里?」宋予諾朝書院方向看去,只依稀見到有幾盞燈籠在夜色中飄搖著,那燈光隨著步履急緩,在秋風中忽明忽暗。有幾盞燈籠已從後院中向後山移來。
身上的袍子是白色的,在夜間分外醒目。她只能再往里走一點,再找個地方躲一躲。
不遠的轉角之處,有一塊巨大的山石,旁邊恰巧有一棵蒼松,枝葉茂密,枝干粗壯。從她這個角度看去,那里漆黑一片。
眼見那幾盞燈籠漸漸地近了,宋予諾也顧不得害怕了,一大步跨了進去。險些站不穩腳,原來那里地勢稍低,正好形成一個天然屏障。她心下竊喜,忙借著月色,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到那一片陰影之中。然後緊緊地抱著膝,既為縮小目標,也為取暖。
不一會兒便听到人聲漸近,象是先生帶著如畫和趙知儀。表哥不在,不知是不是和其他人去書院前門的下山之路找了。宋予諾不敢妄動,生怕功虧一簣,只有屏住呼吸。
只听到趙知儀說,「大晚上的,山上這麼涼,怎麼呆得住人。估計芷同是下山去了。」趙知儀倒是言出必行,果然幫自己打了掩護。她透過枝葉間空隙偷看他的眼神,便已有了些感激之意。
如畫急得直跺腳,「先生,怎麼辦呀?」
先生四下張望了一番,便沉聲道,「那就到下山之路再找一找吧。」
只听得人聲漸漸遠去,想必是他們下山去找了。宋予諾仍然縮在那里沒有出來,不是怕他們折回來,而是暫時把這里當成了避風港。
又過了半晌,听到有腳步聲漸近,有人輕呼,「公子,快出來吧,我家少爺安排小的來接公子下山。」
宋予諾探出身來,看到一身著短褂的小廝站在月光之下。她趕緊從那轉角之處走了出來,「那就有勞小哥了。」
「公子,請走這邊。」那小廝在前邊帶路,宋予諾緊緊跟在後面。心想,幸好自己穿著男式的那種平底布靴,這種山路也不覺得多麼難走。
即便如此,他們走走停停,繞來繞去,用了大半個時辰,總算從山上繞了下來。眼見到了大路邊,宋予諾一顆心總算放下來大半。
過了這麼長時間,估計搜尋的隊伍已經回去了。剩下的,他們能做的,只能是差人趕緊到縣衙報信。而她那身為縣令的爹爹能做的,無非也只是繼續暗中查訪罷了。到臨近婚期若還尋不到人,那婚事也就自然告吹。
那時她就能回去了嗎?理智告訴她,沒那麼簡單。就算爹娘最終原諒了她的胡鬧,但有了這麼一次,再不會放心讓她隨意出門。而這樁婚事告吹,還會訂下另一樁婚事,仍然是沒有她選擇的余地。
既然這樣,她為何還要回去呢?難不成,她就甘心隨便嫁個人,才十幾歲就去過闊少女乃女乃終日無所事事卻又衣食無憂的生活,她所一直不齒的米蟲生活?再在日後可能出現的妻妾爭斗中消磨掉自己的青春?
那種生活,的確不是她想要的。如果遇不到那命中情定之人,那不如就這般,獨自一人,至少落個逍遙自在。
正想著呢,那小廝的說話聲打斷了我,「公子,請上馬車。」
宋予諾一愣,抬眼望去,原來路邊陰影中停了一輛馬車。「這是」她不解地問。
「少爺吩咐了,讓小的送您到附近的客棧去。」那小廝恭敬答道。
宋予諾心中不得一陣感動,這趙知儀竟心細如此。她默默上了車,也沒問他要拉自己去哪里。
馬車開動起來,宋予諾在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噠噠聲中,心漸漸安定下來。從車上那扇小窗口往外望去,只見路上行人稀少,有些店鋪已經在準備打烊了,顯是天色已不早。
待又轉了兩次彎,馬車終于在這條街的盡頭停了下來,那小廝扶她下了車。宋予諾抬眼望去,只見門上幾個金光大字在夜色中仍清晰可辨,「福來客棧」。看門臉,是家規模不小的客棧。
那正準備關門的小伙計,見來了客人,趕忙出來招呼︰「客官,請問您是要住店還是打尖兒?」
還未等她開口,那小廝已搶著說,「我家公子是要住店的。麻煩找間干淨的客房,這是訂金。」說著,已放了一錠銀子在櫃台上。
那小二滿臉堆笑,一邊收了那銀錢,一面甚是有禮將她往樓上引,「好說好說,公子這邊請。」
正待起步,那小廝又喊了一聲,「公子請留步。」接著一個包袱遞了過來,「這是我家少爺給公子準備的衣物,請您務必收下。」
宋予諾心中不覺感動萬分,聲音也有點嗚咽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替我謝過你家少爺。」
那小廝對她行了個禮,「公子好生歇息,小的先行告退了。」
她抱著那滿當當的包裹,目送他躍上馬車,再朝他揮了揮手,便隨著小二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