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听見主管嚴厲的話,連忙站起來,答應著道︰「奴婢一定盡力,請主管放心。」
李主管走過來,看了看子夫手中的衣料,不由得也愣了一下;「這是直針平繡法,是難得一見的技藝,宮里都沒有幾個人能會,沒想到你還會這手,是跟誰學的?」
子夫忙低頭道;「是自幼跟著奴婢母親學的。」
李主管看著子夫,有些驚訝;「你母親是做什麼的?」
「家母是平陽公主府的家奴。」
「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這個本事,好了,你就好好繡吧,只是要快些,不要耽誤了,這個丫頭,倒是個能干的人。」李主管自言自語似的說了這些話,就走開了。
子夫抬起頭,正和翠鈿的眼光相遇,只見翠鈿仿佛松了一口氣似的,看著子夫感激地笑了笑,子夫也微微點了點頭,便忙專心地繡了起來。
雖然在一門心思地干活,可是子夫還是覺得眾人的眼光都不時向自己這邊射來,其中夾雜著驚奇、羨慕和嫉妒許多復雜的感受,子夫也無心留意這些,只是想著快點把這件衣服繡完,好能不延誤了時候。
午飯時候到了,吟霜站起來,招呼子夫道︰「衛姐姐,一起吃飯去吧,吃了再來干活。」
子夫只顧飛針走線,頭也不抬地說︰「我不吃午飯了,怕時間來不及,你們先去罷,不用管我了。」
「姐姐,那你能吃得消嗎?還有那麼長時間,你能頂得住嗎?」。吟霜有些擔心地說。
「沒事的,你們只管去你們的吧。」子夫說著,忽然想起了菊花來︰「對了,菊花還在屋里睡著呢,你替我去看看,要是沒醒,就別叫她了,要是醒了,就勞煩你替她把飯端過去,讓她在屋里吃罷,我看她狀態不好。」
吟霜爽快地答應了︰「沒事,衛姐姐,你只管放心吧。我這就去看看。」
子夫感激地笑了笑︰「那就勞煩你了,本來我說了我要去送的,現在也抽不出身來了。」
「都是姐妹,我去照顧也是應當的,衛姐姐,你就做活吧。」說著,就和梨兒等一起出去了。
子夫只顧低頭繡著,全副精神都放在這上面了,一絲外面的聲音也感覺不到,連眾人回來也幾乎沒有听見,直到吟霜輕輕地喚了她一聲︰「衛姐姐」她才醒過神來,忙抬起頭,問吟霜道;「菊花醒了嗎?」。
吟霜憂郁地搖了搖頭︰「醒倒是醒了,可是我端過飯去,她卻怎麼也不肯吃,只是躺著,我還真有些替她擔心呢。」
「是嗎?那怎麼行?我去看看她。」子夫一時心切,惦記著菊花,就想起來去看看她。誰知李主管已經進來了︰「衛子夫你要做什麼去?還不趕快干活?」
子夫這才醒過來,連忙道︰「奴婢是想喝口水,哪里敢放下活計?」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要出去呢。吟霜,你把水給子夫端過去。」李主管冷冷地道。
吟霜和子夫悄悄對視一眼,伸了伸舌頭,吟霜就給子夫端過一杯清水來,子夫喝了兩口,連忙又低下頭繡了起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黃昏的時候了,子夫自幼嫻shu女紅,所以還是不擔心的,日落之時,粉紅絹衣終于繡完了,子夫又檢查了一下,自認沒有什麼疏漏之處了,才遞給翠鈿。
翠鈿早已經眼巴巴地等在那里,接過來也好好看了一遍,又遞給李主管,子夫曾听說李主管從前是名動天下的刺繡高手,所以心中難免有些不安,只見她接過來,里里外外,仔細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一絲不妥了,才恩了一聲,滿意地道︰「還不錯,我親自給太後娘娘送去,要是太後娘娘滿意,自然也少不了你的賞賜,要是太後不滿意,我可是饒不了你」
「奴婢已經盡力,請主管呈送上去,要是有什麼不是,奴婢一力承擔。」子夫謙恭地道。
李主管沒說什麼,把衣服小心地折疊好,道;「好了,你們也都吃飯去吧。」說完就出去了。
待她走了,子夫才感到了這一天的疲憊,她直了直身子,覺得雙腿和手都已經麻木,動彈不得了,只好慢慢地動了動,才漸漸舒展了些,她端起桌上已經冰涼的水喝了兩口,如月走過來,關心地望著她道︰「子夫,你沒事吧?」
「沒事,我只是有些累了,歇一會就好了。」
「那就好,我們一起吃飯去吧,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子夫這才想起來已經一天沒吃什麼東西了,可是一點也沒有饑餓的感覺,便道︰「可是我還不想吃東西。」
「那怎麼行?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來,快來。」吟霜也走過來,這時候眾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織室只剩下了她們三個。
子夫覺得身體稍微緩和了些,便慢慢站起來,道︰「菊花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想先回去看看她去。」
「不忙,我們一起吃了飯,把飯給她端回去。也許她已經好了,到飯廳去了呢。」吟霜道。
子夫心里還是有些放不下,這時如月也道︰「是啊,吟霜說的是,也不急在一時,今天倒虧了翠鈿姐姐,把菊花的活都替她做了,也累的要命呢。」
「翠鈿姐姐真是個好心腸的人,一直對我們都多加照顧,有好幾次我都差點被主管責罰,都是翠鈿姐姐救了下來。」吟霜也感激地說。
子夫想起自己初來時翠鈿對自己的親切指點,也覺得十分暖心,因道︰「不知道翠鈿姐姐進宮幾年了?」
「听說翠鈿是自幼進宮的,家里的人都沒了,只剩下她一個了。別的她也不肯說。」如月道。
子夫點點頭,也就不再問下去,吟霜早已經過來拉著她的手;「姐姐,你看你手都涼了,還不快吃些東西,不然怎麼好?」
說著不容分說,就拉著子夫向飯廳走去。今天晚上因為李主管不在,飯廳里的氣氛輕松了許多,女孩子們雖然不敢大聲,可是也都嘰嘰喳喳的不停說話,子夫一進來,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眼楮向她這邊看來,子夫被眾人看得不好意思,忙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低頭勉強往自己口中漫不經心地挑著飯粒,只听眾女子小聲地議論紛紛;「真看不出來,這個公主府里的謳者還有這麼大的本事呢,這下連主管都對她刮目相看了。」
「可不是,一進來就把我們都踩在頭下,不言不語的,還挺有心眼。」
「哼,有什麼可牛的,還不是和我們一樣,都是織造房里的,難道還能一步登天不成?」
「你也別這麼說,也許人家就比你能耐,哪天就得到聖恩了呢。」
一陣嘻嘻哈哈的低笑聲;「那又怎麼樣?荔兒就是前車之鑒還不是被杖斃了?」
「好了,主管回來了別說話了」一個聲音急促地制止了她們,眾女子往門外看了一眼,果然李主管走了進來,立刻都低頭吃飯,不敢言語了。
子夫听著這些話,心里又是難受,又是憤怒,她真想起來問問這些人,自己原本是無心之事,只因為自幼熟悉直針法,所以不經意地就用了這個辦法,沒想到惹來這麼多的非議,可是主管已經帶了翠鈿進來了,她只好也閉上了口,望著李主管的臉色。看上面沒有什麼不愉快的,這才略微放了點心。
果然,李主管一進來,就笑盈盈地望著子夫道︰「你那件衣服繡的很好,太後看了特別喜歡,還直夸贊針腳細密,心思周到呢,問是誰繡的,我說了是你,太後還說,這丫頭聰明呢這件事,你是首功啊。」
「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只要太後滿意就好。還多虧了主管教導有方。」子夫忙道。心里卻在想著,不知道王太後還能不能記得她了?
李主管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這丫頭倒是會說話,太後還又賞了你兩匹絹子呢。你今天辛苦了,明天就放你一天假,好好歇歇罷。不用來干活了。」說著,就叫翠鈿把兩匹絹子遞給她。
子夫接過來,看了李主管一眼,只見她眼中滿是得意之色,心里不由得想到,不知道她自己留下了幾匹呢,只剩下這兩匹給我了。卻也得連忙低頭道︰「多謝主管。」
李主管又環顧了一下眾人︰「吃了飯都早點回去吧,明天還得干活呢。你們以後也都得向子夫學學,多練練技藝,也能得個彩頭不是?」
眾女子低頭答應著,目光卻都向子夫偷偷逼來,子夫只做沒看見。待李主管走了,翠鈿親切地上前來說道︰「子夫,今天多虧了你,織造房才得到太後的贊揚,好歹沒落了不是。」
「也是我歪打正著,我也是擔了好大的心呢,也多虧了姐姐上午替我求說,不然我恐怕也要得罪主管了。」
「和我有什麼關系?還是你自己做的好。罷了,今天你累了,早點回去歇著吧。」翠鈿說著,就催促子夫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