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天的經驗,第二天的時候,子夫已經很熟練了,她和如月、吟霜等一起盥洗完畢,匆匆到飯廳吃過飯,便又趕到織室去。翠鈿已經在那里了,看來對子夫昨天的表現很是滿意,拿出了一幅粉紅細絹來︰「這是太後娘娘的外衣,你照著這幅圖樣繡,這可是要進奉的真品,你要比昨天還小心,不可大意了」
子夫連忙恭敬地點點頭,就拿過來坐到座位上,低頭認真地繡了起來,雖然心里有著千重心事,可是手下卻一絲也不敢馬虎,繡著繡著,漸漸也就全心放在衣服上,把心事暫時放開了。
屋里十分安靜,一絲聲音也沒有,過了不大一會,李主管也過來巡視了,眾人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是低頭干活,李主管見眾人小心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剛要出去,忽然听見外面一陣喧嚷之聲,李主管眉頭一皺︰「什麼人敢在這里大聲喧嘩?還不快去看看?」
翠鈿答應了一聲,匆忙趕了出去,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眾人都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向外面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只是听見一個女子尖利的哭泣聲,十分悲慘,力量似乎要穿透雲霄似的,听者無不動容,身上都有些微微顫抖,子夫向如月看了一眼,只見她卻是面色平靜,向自己使了個眼色,子夫似乎有些明白了,轉頭無意一看,只見菊花渾身哆嗦,面色蒼白的可怕,好像有什麼事要降臨到自己身上似的。
短暫的死寂過後,只見翠鈿快步走了進來,神色驚慌,向李主管附耳低語了幾句,李主管也是神色一震,旋即恢復了平靜︰「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是這小蹄子自己作孽,活該找死」
翠鈿猶豫了下︰「可是御府令大人說了,讓咱們都去看看,以為警戒呢。」
李主管神色冷峻︰「這是應該的,也讓她們知道知道宮里的規矩。」說著便面向眾人︰「都把手里的活先放下,都到外面去那個逃跑的賤丫頭荔兒被抓回來了,御府令大人有話,讓你們都過去」
御府令是大漢中督責衣服浣洗縫補的最高官職,平時一般不輕易發話的,今天可謂是事關重大了,眾女子都不敢言語,一個一個低著頭慢慢出去,來到外面的空地上。
子夫抬起頭來,心里吃了一驚,只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披頭散發,衣服上滿是泥污,瘋狂地掙扎著,卻還能依稀看出面目的姣好,她口中不停地大聲哭喊︰「我沒有罪皇上說了,要庇護我的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御府令是由內宦擔任的,此時正站在那里,直直地盯著她︰「你這賤人明明是偷跑了出去,自己做下了滔天罪過,還不乖乖地,還要扯出皇上來胡言亂語,真是罪不可赦皇後娘娘已經親自下令,立刻杖斃」
「我不該死是你們瞞著皇上,要置我于死地是皇後娘娘嫉妒我皇上,你在哪里你不是說我漂亮,要對我呵護的嗎」荔兒幾乎有些混亂了,聲嘶力竭地大聲嚷著,整個院子都回蕩著這悲哀的聲音。
御府令一使眼色,早已經過來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內宦,用一塊破毛巾將荔兒的嘴死死捂住,她雖然還在喉頭拼命地動著,卻發不出清楚的聲音來了,御府令臉色冷的像一塊石頭︰「你們都看見了?這個小蹄子不好好贖罪做事,卻生了反叛之心,偷跑了出去皇後娘娘都已經驚動了,親自下令,你們都睜大眼楮,好好看看,誰要是不乖乖听話,老老實實,這就是她的下場」
說著,將手一揮,又上來了幾個內宦,其中一個手上還拿著一根粗壯的木棒,只見他們將荔兒按到地上,木棒重重地打了下去,第一下,荔兒的渾身一抖,第二下,就已經動彈不得,不過三五下,就沒了聲息,一動不動了。
御府令又將手一揮,內宦將木棒拿開,又上來一個人,將兩根手指伸到荔兒的鼻孔試試氣息,回頭道︰「回稟大人,已經不行了。」
「那就快抬出去還等什麼?」
荔兒的尸身被迅速拖了出去,眾女子無不嚇得瑟瑟發抖,只有子夫和如月還能鎮定住自己,穩穩地立住腳步,低著頭等待發話,只听御府令道︰「好了,你們也都看見了,回去都小心做事吧以後要是有什麼閃失,我可是饒不過的,自己要小心些」
李主管忙答應了一聲︰「大人只管放心,卑職自當小心帶領。」
御府令鼻孔里哼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李主管回過頭來︰「還愣著干什麼?還不趕快回去?今天的活要是完不成,誰都不許吃飯听見沒有?還不快去干活」
眾女子拖著站木的身子,帶著忐忑的心,又回到各自的位子上,菊花手都有些哆嗦,針也拿不住了,子夫有些擔心地望著她,只見李主管也發現了,正要開口說話,翠鈿卻搶先一步,接過來菊花手中的活計,又向李主管賠笑道︰「她歷來膽子小,什麼都不敢看,請主管饒了她這一次,明天就好了。」
李主管不耐煩地點點頭︰「好吧,看她素來小心謹慎,今天就不發落她了,沒用的東西」
「主管這麼想,她既然害怕,以後自然不敢做什麼越軌的事情了,主管可以放心了。」翠鈿忙笑道。
李主管想必也累了,揮揮手;「好了,今天就交給你發落吧,不過這些活計可得替她做完,要是誤了,咱們可是承擔不起」
翠鈿連忙點頭道;「主管只管放心,準保誤不了事。」
李主管一聲不答,就出去了,翠鈿走到菊花身邊,柔聲地道︰「你是不是害怕了?我看你臉色不好,就先回去歇著吧,要是覺得緩過來了,再過來。」
菊花說話的口氣都有些顫抖︰「多謝翠鈿姐姐,可是這些活計怎麼辦呢?」
「我先替你做著,你別擔心了,還是早點回去吧。」翠鈿說著,又向子夫道︰「子夫,你先把手上的活放下,來送她回去,看她沒什麼事了再回來。」
子夫連忙站起身來,答應了一聲,就上前攙扶著菊花向外走去,菊花感激地看了一眼翠鈿,默默地跟著子夫出去了。
子夫把菊花扶回房中,讓她躺下,又替她蓋了一床薄被,望著她有些擔心地說︰「菊花妹妹,你沒事吧?別害怕,這事和咱們也沒關系。只要小心做事,不會有什麼差錯的。」
菊花緊緊抓住子夫的手,帶著十分憂懼的聲音說︰「姐姐,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里總是害怕的很,你說這宮里是不是就是個吃人的深洞啊?我這麼笨,這麼沒用,萬一哪天也犯了什麼不是,可怎麼辦呢?」
子夫見她的樣子,只好握住她的手,安慰著道︰「你別總是這麼自己嚇唬自己,哪里有那麼可怕?你別胡思亂想了,好好睡一覺,你是今天嚇得,等到醒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菊花默默不言,好像滿月復心事的樣子,子夫也沒有辦法,輕聲道︰「什麼也別想,快睡吧,我在這里陪著你。等你睡著了再走。」
菊花向子夫勉強笑了笑,閉上了眼楮,只見外面一個女孩急忙走了過來︰「衛姐姐翠鈿姐姐找你去呢,說是那件太後的衣服催的緊急,得趕緊去做呢。」
菊花听見這話,霍地睜開了眼楮,手還攥著子夫不放,子夫縱然放不下菊花,也沒有法子,只好道;「沒關系,你只管睡你的,我去去就來,吃午飯的時候,你也別出去了,我把飯給你送來。你可要听話啊。」
菊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子夫望了她一眼,懷著滿月復的擔心,匆忙回到織室,翠鈿正在那里焦急地張望著她,一見了就說︰「你可回來了,方才長樂宮中來人,說是太後娘娘要今天就把那件衣服送去,我想替你做出來,沒想到你的針法和別人不一樣,還真沒人能續作出來,你快把這個做完,要是延誤了,可就了不得了」
子夫連忙答應了一聲︰「我這就做去,一定在傍晚之前趕出來。」說著就回到座位,拿起細絹,剛繡了幾針,只見李主管也進來了︰「翠鈿太後娘娘的那件粉紅細絹衣裳做的怎麼樣了?太後娘娘今天宮里有宴會,晚上就得穿呢,你們把手頭別的活都放下,先一起把這件衣服的工趕出來」
翠鈿有些猶豫地聲音︰「回主管,我昨天看這個新來的衛子夫手藝還好,今天把這件衣服給她做了,誰知她的針法和別人不一樣,都接不上。只好還讓她自己做了。」
「什麼?」李主管眉頭一立︰「她自己能做的完嗎?可別耽誤了時辰,要不重新做一件」
翠鈿小心地走近李主管身邊︰「可是現在就是幾個人重做,時間也來不及了,這已經快到中午了,子夫這件衣服已經做了一半了,還是讓她繼續做下去吧,她也說了,一定誤不了。」
李主管張了張口,像是要沖著翠鈿發火,可是又收回了神色,只是向子夫厲聲道︰「你可要快點不然,你的命搭上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