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在听了知秋一葉的諸多解說之後，雖然明白了些，但疑惑更多了。他知道知秋一葉在他面前展現了一個新事物，一個過去他從沒有接觸過的世界，一個鬼的冥間。這是個犯反規律的東西，同神怪仙佛的存在一樣，鬼的存在極其罕見。因此上，它可能是大多數人一生都不可能踫到的，除非他死亡。而知秋一葉能夠詳盡的向他解說，這本身就犯了禁忌，茅山派掌握的道術和有關鬼的一切，肯定是禁止向外人傳播的。尤其是鬼的知識，這等罕聞，絕對是要封殺的，泄露天機，是要遭天譴的。然而，知秋一葉無視了種種禁令，跟他都說了出來，從這點上也表明了當前情勢的險惡，已經到了不得不說的緣故。只是，要說的太復雜，一時之間，他不能領悟。
「知秋，如果鬼是不存在的，它怎麼害人？一個虛無的幻像，怎麼吃人性命？」寧采臣問。
知秋一葉道︰「誰說幻像不能害人了，你看到了些不能看到的物事，這些物事很可怕，足以能嚇死人。當然，你可能膽子大。可是，如果你沒有被嚇壞，卻更糟糕，鬼會逼著你去死，它可以設置種種圈套，用幻像控制著你，將你一步步引向死亡。總之，它有許多的手段，許多不明的死因，直到讓你完蛋。」
寧采臣哦了一聲，「這麼說來，鬼是能夠控制幻像的，這是不是表示，它也可以控制夢？」
知秋一葉搖了搖頭，「我早對你說過，夢是不能控制的。」
寧采臣道︰「是啊，你是這樣說過，但你只說，鬼不能控制它的夢，它的夢只是一些記憶，不能改變事實。」
「是，我是這樣說的。」
「那麼，剛才的樓梯，你怎麼解釋？如果剛才的是夢，是鬼的幻像，它為什麼能在夢里控制一些東西，你說這是它生前的本領，可是那些樓梯呢？那些黑煙呢？有誰能將夢內的東西這樣變換的？這不是控制是什麼？」
知秋一葉這一下無法解說了，他張著口，卻啞然發不出一個字。這時，連他也覺得，自己說的這些理論繞來繞去，把自己都繞迷糊了，不能自圓其說。
燕赤霞在邊上听著，翻了翻眼白，仰天笑了笑，「小道士，你在茅山學了這麼久，這一身道術，是不是沒有開張過，這次是你第一次捉鬼吧」
知秋一葉紅了臉，「前輩見笑了，晚輩確是第一次。」
燕赤霞低了低頭，微笑著道︰「不必羞愧，沒見過鬼的人多著呢，又不是你一個。老實說，如果沒有什麼事，鬼還是不見的好。」說著，他轉過頭對著寧采臣，「書生，瞧不出你很聰明麼。你講的也不是不對，不錯，按知秋的說法，鬼不能控制夢，是錯誤的。可是，書生，你要看問題要仔細，小道士是說鬼不能控制鬼的夢，可沒說不能控制人的夢。」
寧采臣怔了怔，「燕老，你是說，樓梯上遇到的，是我們的夢境麼？」
燕赤霞嗯了一聲，「不錯，梯子是鬼的，人偶也是鬼的，但別的東西呢？那些棋盤，那些機關，那些黑煙，卻是你們的幻覺。在鬼夢中，產生幻覺，原是鬼對付人的最大手段。他的和你的結合起來，這才能達到一個最終結果。」
十方听到這里，不由問︰「什麼結果？」
燕赤霞淡淡掃了十方一眼，卻不做回答。那眼神就象看到了一個白痴似的，說不盡的輕蔑，讓十方一下通紅了臉，低了腦袋不敢再問。
「死亡」知秋一葉瞧著不忍，代答道。十方听了後，那臉上更紅了，這麼明顯的事情，他竟然想不到，還要問人，的確是有夠笨。
寧采臣尋思了會兒，總算明白了些，「這麼說來，剛才的那個黑影子，是鬼的幻像？還是我們的幻覺？」
知秋一葉臉色沉重，說道︰「這一點也正是我疑惑的，采臣，燕前輩，我茅山的道術，便是專破鬼術的，這些幻覺向來不用真刀真槍的干，所以我道家用的是桃木劍，可是方才前輩用的，卻明明是件真兵，而不是神兵。」
十方這時又插嘴了，「什麼是真兵，什麼是神兵？」
「真兵就是指真家伙，可以殺人的兵器，神兵就是指假的兵器，比如說木劍，紙符，朱砂……鬼是不怕兵器的，相反，它喜歡兵器，越是鋒利，越是對它有益。這跟蟲子的特性到是一樣的，嗯，這中間……」知秋一葉說著，低首思索了起來。
燕赤霞雙手柱著大劍，冷冷問︰「小道士，你也發覺了，方才的鬼，跟你理論上的鬼，有些二樣了。」
知秋一葉神色大變，「前輩，你是說，這兒的鬼，已經變異了？」
燕赤霞嘿了一聲，眯起了眼楮，「後生可畏，你這麼快就意識到了。不錯，此地的鬼不是尋常的鬼，控制幻像的能力達到了頂峰，再加上蟲子的介入，這兒的老妖怪已真正成了鬼，一種突破界線的鬼，它跨越了生與死，推開了冥界的門，成為世間的鬼」
知秋一葉震驚之下，由不得叫了出來︰「怪不得，怪不得。原來蟲子有這麼重要，蟲師是此地的鬼最需要的東西，所以才會把他們引到這兒來，有了蟲，它就就可以真實存在了，再不是個幻像。剛才那東西，是真的，不是幻覺」
燕赤霞呵呵低沉的笑了，「小道士，你怕了吧。現在你無論怎麼小心，再怎麼使用神兵，都佔不了上風了。沒有了那些什麼道符，咒語，你的靈力便沒了武裝，優勢盡無之下，你可還有對付鬼的勇氣？」
知秋一葉本就發白的臉上，越發慘淡，「前輩，你是說，我的道術，沒有用了？」
燕赤霞鼻內冷哼，「他要是真的破了門，那就是生者，只是存在的是個什麼，他的實質，他的理由，他的死亡，都要重新來過，你用的是木劍還是真家伙，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怎麼樣才能再次摧毀他？」說到這里，他放低了聲音，緩慢了速度，「讓死者回歸，是幻像的最終，他是如此強大，你怎麼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