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轉頭注視著寧采臣，「書生，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只是奇怪，為什麼他對你這麼感興趣？」
知秋一葉擦了把額上的汗，「燕老，采臣，你們說這是個人麼？是人的魂靈麼？」
「不錯，此地除了人，還會誰會變成惡靈？小道士，你難道感覺不到他的怨氣麼？看來你的靈力比我推測的還要低。」燕赤霞瞧了瞧知秋一葉，又道︰「你們這次來了多少人？」
寧采臣盤低首盤算了陣，「不我，在蘭若寺的，除了我們三個，還有聶小倩，我趙四姐姐，水鏡大師……嗯，還有一個丁堅，但這人沒跟我們在一起，難道剛才是他？」
燕赤霞問︰「丁堅是什麼人，他跟你有仇？」
寧采臣道︰「丁堅是一個鏢師，他和我沒有什麼關系，我也是才認得。」
燕赤霞怔了怔，「那就不是他，剛才那個惡靈，肯定跟你發生過什麼恩怨，不然不會沖著你來的。」
知秋一葉卻笑了，「燕老，寧公子不懂，他將活著的人當作了鬼，那不是笑話麼？」又道，「來此地的人，不能只算活著的，還要算死亡的，元真，程青衣，胡西西，這幾個更加重要，這是因為，只有這幾個，才可能變成惡靈。」
燕赤霞斜視著寧采臣，說道︰「呆書生，你不相信這世上有鬼，你認為此地搞鬼的是人，是不是？」
寧采臣搖了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可能不信，但到了這兒，見過了這麼多異常的情景，我早已信了。」
燕赤霞哼了一聲，「你原來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個性，跟老子以前一樣。我從前也不信，後來才信了，而且成了個捉鬼的神棍。呵，書生，你嘴上說信了，其實心底下還是拒絕承認，否則不會算人只算活人。」
寧采臣迷茫了，「這個，我不清楚，也許是這樣的。」
知秋一葉道︰「采臣，你認為哪個丁堅死了麼？」
「不知道，但他好久不見了，雲二俠有沒有救他，你知道麼？」
十方這時從發顫中回過了神，說道︰「雲二俠說過，要去拉他從夢境出來的，應當是救了的。」
「那麼，這個人看來是跟雲二俠在一起的了？」
燕赤霞捂著頭，皺緊了眉頭，「雲二，雲二，我好象好熟悉……他是誰？你們剛才沒有提到他。」
知秋一葉哦了一聲，省悟道︰「適才把她忘了，沒有算進去。她是陶天師的弟子，排行第二。」
燕赤霞捧著腦袋，似乎很頭痛，「雲二，陶天師……啊，我的頭好痛，不想了。」他說著放下手，眨了眨眼楮，「你們把那些死掉的人……嗯，他們怎麼死的，說一說。」
知秋一葉和寧采臣對望了望，再次從對方的眼神內讀出了絲憂慮，燕赤霞看起來真的有問題，竟連天師門庭都記不起來，只怕心智或者精神上受過刺激，這麼一來，此人法力再強，也不可靠了。一邊這麼想著，寧采臣一邊將死亡的人說了說，知秋一葉在旁做了些補充，然後就等著燕赤霞做出個判斷。
燕赤霞抱著頭沉思了陣，放開了手，仰起了臉，「按照你們所說，元真最有可能成了個惡靈，此人有蟲，有可能借著蟲子，達到了另一種鬼境，可以操控一部分夢境。」
知秋一葉道︰「為什麼？鬼是不能操控夢境的。」
燕赤霞模著白胡子，直愣愣的說︰「以前是這樣的，但到了蘭若寺，就不一定了，元真身上帶著蟲子，蟲這種東西，是萬物的根源，有可能讓找鬼突破了一條線，成為了一種新的魂靈。這種魂靈，最終可能打開了一扇門，讓鬼可以和現世，做直接的接觸，如此一來，人世要糟糕了……」他說著，長出了口氣。
知秋一葉吸了口涼氣，「燕老，你是說，鬼會從幻境轉到現世？」
寧采臣不懂了，「什麼意思，幻境？什麼是鬼的幻境？」
知秋一葉嘆息道︰「這說起來有點兒復雜，不過我還是簡單的說一下，采臣，你以前對鬼的認識，是不是基于一種虛無？你在這之前，是不是從來沒踫到過鬼？」
寧采臣點了點頭，「嗯，是這樣的。」
知秋一葉笑了笑，「這一點對大部人來說，都是一樣的，鬼這種東西，他從來只存在于虛幻，便算真遇過鬼的，也只是在一種極罕見的情況下，無意中撞上的，但就算是這樣，那些撞過鬼的人，他們也並不是真的看見了，他們看見的，是鬼通過幻境展示出來的，是鬼的幻覺。」
寧采臣越發糊涂了，「知秋，你這是什麼意思？照你這種說法，鬼是種幻覺，那麼，還存在鬼麼？」
知秋一葉臉色慎重，舉起一個手指搖了搖，「采臣，你沒听清楚，我說的是，鬼的幻覺，而不是人的幻覺。」
十方眨著眼楮，模著光光的腦袋，跟寧采臣一樣犯了迷糊，「鬼的幻覺和人的幻覺，有什麼二樣麼？」
燕赤霞鼻子內出了口氣，悶哼了哼，「怎麼可能一樣，你倆個真是笨了。」
知秋一葉道︰「人的幻覺，不是真實存在的，就象做夢。鬼的幻覺，那是鬼給人的一個幻像，因為鬼沒有實體，靈魂這種東西模不著看不見，所以成了鬼的話，如果他想通過人來傳達一個意思，一個景像，或者說，鬼的形態，那麼，他只能通過一個幻像，來施加對人的影響，這個幻覺，是由鬼來施展的，而不是人本身，所以，才叫鬼的幻覺。有了鬼的幻覺，人才能夠看見鬼。」
寧采臣漸漸有些明白了，「你是說，鬼平常是看不見的，只有他想讓人看見了，人才能看見，是不是這樣的？」
知秋一葉點了點頭，「不錯，大體上是這意思，但有一點你還要理解，你雖然看見了鬼，但這個鬼的形象仍然是個幻覺，所以鬼還是不存在的，你看到的是鬼讓你看到的，一個虛無形態。並且，除了你之外，沒有人會看到，跟你一樣的見鬼。也就是說，你見鬼了，和你一起的人，卻不一定見得到。我這樣說，你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