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倚坐著,他半世橫行,向不曾這般狼狽,如今卻落到了窮途末路的境地,這心下的灰敗,算是到了最低谷,這時見寧采臣逼著問他,也不再隱瞞,也懶得隱瞞了,「書生,你在懷疑什麼?直說了吧。」
寧采臣抱著依人,看了看那小臉,「小倩和那凶靈,是不是一路的?」
元真嘆息,「果然,你以為外面那凶靈是小倩的,你到也不是讀書的呆子,能想到這點。」
「這麼說來,那個凶靈就是她?」
「你根據什麼做的這個推測?」
「如果不是她,為什麼她變強了,凶靈也會變強,她們若不是一體,怎麼可能會同時轉變?」
元真微微點頭又搖頭,說︰「書生,你雖然聰明,但還是不了解,凶靈如果是她,她豈不是在同自己對抗麼?另外,她有可能分身麼?」
寧采臣注視著聶小倩睡夢中安靜的小臉,慢慢說︰「世人當然沒有分身術,可她如今在夢里,夢里的事情,有什麼不可能?她在夢內產生了二個自己,做不到麼?」
「哼,莫明其妙,她為什麼要夢出一個凶靈,來跟自己為難?」元真嘴角撇了撇,「跟你說吧,外面那個凶靈,跟她關系極深,不是鶯鶯,就是紅娘,她們二個當中,必有一個是那凶靈,你知道了麼。」
寧采臣听了,這才記起,跟著聶小倩同來的,還有個崔鶯鶯崔婆婆。只是,好不是中了蝶化之蟲麼?還有,紅娘是聶小倩夢內的記憶,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人,這樣的人,也可以化為凶靈麼?元真的解答,卻讓他更加迷茫了,他抬起頭,轉移了視線,望而卻步著元真,說︰「元老師,尊夫人崔婆婆不是中了蝶化麼?還有,紅娘並沒有同小倩在一起,而且按照小倩的記憶,她母親不是已經……啊,她是不是變成了鬼,如果是這樣,外面的凶靈一定是她了」寧采臣猛然省悟,失聲叫了出來。
元真呵呵苦笑道︰「書生,你才想到麼,不但紅娘變成了另一種生靈,連鶯鶯也轉變了,她中了蝶化,沒有雲二的幫手,定死無疑。」
寧采臣曲指盤算,「崔婆婆蝶化之後,我們便被蟲子所困,到現在過了多少天?」他低頭算了會兒,卻是算不出時辰,自家做夢太久,在夢中沒天沒日的,竟忘記了日期。但不管他怎麼算,他從王保店那日傳入西廂,進進出出的,夢里夢外,這段時間可短不了,崔婆婆就算是有九條命,只怕也用光了。當下放手不算,嘆道︰「真是奇了,我早些時候肚子就餓,這會兒到不餓了。」
元真仰著臉,望著白色的霧頂,說︰「書生,你不用算了,從那時到現在,已有三日之多,蝶化只能支撐得一天,便算不錯了。更何況,我搶了小倩之後,又回去找過她,在王保店大堂那張桌子上,只剩了個空繭,她已經蝶化了,再找不到她……」
寧采臣聞听,心下為小倩可憐,少不得訴責︰「這都是你做的好事,崔婆婆好壞是你的夫人,你怎可如此對她」
元真嘆了口氣,「誰叫她不听我話?她要是不背叛我,我和她還不是好好的?就算這樣,我引發了她體內的蝶化後,還是想著她的,所以才搶了小倩,又急著回去救她,我並不希望她死在我手里。只可惜,只可惜,為著對付你們,又防著那雲二會突然過來,結果還是……」
寧采臣厲聲道︰「你少狡辯,若不是你,崔婆婆會死?卻將事由推到了我們頭上,你干這麼多壞事,害了這麼多人,還有理了?」
元真哼了哼,「我樓蘭蝶門向不講情面,我老婆死了,又**什麼事?要你來說我。我本就沒有否認,鶯鶯是死在我手內,那又怎麼樣?有本事,你殺了我。」
寧采臣怒意上涌,便想沖過去打他,轉念一想,又放棄了,這會子元真正弱,這以強欺弱,可不是七寶齋的作風,也不是江湖好漢的行徑,再說這時爭斗,有點窩里反的感覺,外面凶靈環繞,他們要是不團結些,怎麼過得這難關?當下氣憤憤的重新抱著聶小倩坐好,說道︰「你為了一己私,絕情絕義,遲早會有報應。」狠狠的說完這話,模著肚子,又說︰「原來已過了三天,怪不得適才這麼餓,這要是再拖上幾天,豈不是餓死了?」
元真嘴解微撇,說︰「你放心,餓不死的。這是因為,你在夢中,做夢睡覺的人,全身處于休生養息,消耗不了多少體力,便算不吃,十天半月,也死不了的。」
寧采臣不信了,「就算是這樣,那要是一年二年呢?再怎麼睡,身體總要吃的,又不是神仙。」
「哼,所以說你不懂了。蟲之一道,深奧莫測。你又不是一個人在夢內,還有夢魔呢。這種蟲子,為了食夢,會在夢內為你輸送人體所需,使你在夢內不會饑渴而死,這也可以說跟神仙差不多了,便過上十年八年,也不要緊。等你真要死了,也是你夢醒之時,這黃梁一夢,便是如此來的。」
寧采臣哦了一聲,心下稍寬,隨即又是一緊︰這外邊候著凶靈,內里又為夢所困,自家有什麼可寬心的?便算這夢中夢擋著了凶靈,可能撐幾時,又算不得準。便算得準,難道就此龜縮在這里邊,一輩子不出來了?底下盤算,嘴上便問︰「元老師,你看外邊的凶靈,是尊夫人的,還你女兒紅娘的?」
元真臉色慘淡,「無論是哪一個,要是沖了進來,都不會有好結果。」
「那也不一定,縱然是鬼,見了親人,難道就不念一點兒情麼?小倩是她們的至親骨肉,害誰也不會害她吧?」寧采臣低了頭,望著熟睡中的小倩,沉思著說。
元真听著這話,不由冷笑,「你這書生,說你呆你又不呆,說你不呆你又呆了,你以為她們死後會是什麼?鬼會情麼?如果有,就不是凶靈了」
元真听著這話犯傻,不由冷笑,「你這書生,說你呆你又不呆,說你不呆你又呆了,你以為她們死後會是什麼?鬼會有情麼?如果有,就不是凶靈了」才把這話說完,驀地里後背一寒,如遭冰凍,那股子冷,直透入到了骨頭里面,瞬息間,便讓他的心都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