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鬼失驚
卷一︰驚魂六咒
前奏︰驚
一
辰龍,十一月初三,宜祭祀、平道治途。
德州地界,一座不知名的山脈,山嶺險峻,林茂草長。其山勢險要,不輸于一些名山高峰,坡高石陡,山上有一崎嶇山道,臨峭壁而築,由于常降雨露,道上黑石濕滑滑的,雖然寬闊,但腳下也需留神。不然一個打滑,便說不定是粉身碎骨之禍。就是這樣一條黑漆漆的山階石道上,卻有一騎黑色的駿馬踏山而上,馬蹄得得,脖玲清脆,在群山寂靜中聲聞四方。
馬上乘者腰佩彎月刀,馬鞍一側皮革內,插著二根銀光閃閃的短棒。穿一身黑衣黑裙,面覆黑紗,戴頂黑色闊邊帽,襯著露出的半張臉和勒韁的縴手膚色越加雪白。眼似秋水,黑亮明麗,乘著黑馬宛如一朵烏雲,在高低起伏的山石之間,浮沉行走,身形婀娜,衣衫飄飄,搖擺有致。這樣走了一陣,天色漸暗,有鷹在遠處鳴叫。那女子抬頭看了看,低聲道︰「難不成今兒又要露宿?」說話中,忽然前面空闊,卻是已到山下,只為被森林遮住了,一時未覺。
那女子垂頭「呀」的一記低嘆,聲音清悅柔和,接著她再次抬頭,看見了林子上空,有一只飛鷹扇著雙翅,盤旋飛翔。女子伸指唇間,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哨,那鷹頭一歪,沖著她便飛了下來。黑衣女舉右臂,讓鷹抓著袖端腕上的護手。待鷹撲騰著收翅,摘取了它腿上綁著的竹筒,倒出一張淡蘭色的紙條。打開來,上面只有三個字。
「聶小倩」她輕聲念道。隨著這一聲,天空滾過一個悶雷,轟轟隆隆的響。
「要下雨了。」黑衣女望了望天色,兩腿一夾黑馬,那馬邁蹄,潑辣辣風似地在山下大道奔馳。而同時,她撒手放鷹,那鷹一聲鳴叫,悠揚嘹亮,展翅沖天,眨眼間,成了空中的一個黑點。
二
八月初三,宜婚嫁,財神西方。
他家的一個老管家死了,活了八十三歲。八十三年中,有七十三年是在他家度過,是他最信任的家人。
老管家死後,他發現家中的妻子在日常行動中有些奇怪。她以前一直喜歡吃甜的,可如今卻越來越不喜歡吃了。並在晚上睡覺的時候,背對著他,一臉的不高興。他琢磨了很久,想到這也許是因為某天的緣故︰有日他們郊游踏青,遇上不測風雲,暴雨連綿。他們夫妻和老管家不得不就近在一個寺里過夜。也就在那天晚上,他睡夢中見了那老管家的臉,滿臉的恐怖,七竅流血。「主人,有人想害你主人,有人想害你」他厲聲說道,吐出了蛇一樣的舌頭。直卷向他的臉。他大叫一聲,醒了過來,發現她坐在床邊,手持尖刀,在燭光昏暗中看著他慘笑。然後,她的頭忽然斷了,鮮血**到他臉上。當時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殺了他妻子他狂吼一聲,一腳蹬開窗子竄了出去,要追上他的仇敵一劍殺了,為妻報仇。他想著,狂奔。奔了半里地光景,他忽然想起手中沒劍。他掉頭回寺,去取那柄名劍。
「你怎麼了,為什麼半夜里跑出去?」他的妻子好好的坐在床上,並沒有死。他呆呆的,看著她。
妻溫柔地拉著他,說道︰「做惡夢了?」他拍了拍頭,滿月復疑問。
「唉,你看你,最近老是神不守舍,不能安眠,別是病了,明兒個看小莊大夫去。」她說道。
他終于不好意思的笑了,說道︰「沒什麼,大概我這幾天練功太勤,有些失眠。咱們再睡吧。」說著,他走近床,剛要上去,覺得腳下有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柄刀的刀尖,露在床底外面,寒光四射。
第二天清明,同在寺內的老管家無疾而終。
回來殯葬了老管家以後,妻就開始變得有些怪癖,言行舉止不似從前。看他的眼神也怪怪的,而且不再和他同床。
三
十月初四,修造動土、豎柱上梁,大利東方。
他拿給她一個月餅,她吃後又吐了,這是她親手做的,為什麼呢?那些月餅他也就沒有吃。然後,他家的狗死了。他發現狗的嘴里有月餅的殘渣。狗七竅流血,死相很慘。
四
十月初五,忌裁衣、築堤防。
他同第一流的劍客決斗。這個劍客的名字他始終想不起來,不過這人的劍法十分高超。他同他激戰了一百多招,最後他一劍砍斷了這劍客的人頭,鮮血飛濺,人頭落地,名劍又一次飲了人血,變得異常刺目。劍鋒跳動著,發出陣陣冷嘯。這時,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妻子的斷頭。是夢麼?
聞听他得勝的消息,好多朋友從各處趕來,為他慶賀。
他也為又一次保持了不敗的名氣洋洋得意,大擺酒晏,和朋友們痛飲。他大醉。
酒醒後,頭痛的厲害,朋友們都走了,四周很靜。桌上放著一碗甜湯。湯是用甜棗做的,他酒後起來必吃。他端起碗,剛要喝,又停住了。他喜歡吃甜的,她卻不再吃甜的。碗一傾斜,湯全灑了。
他陰沉著臉問︰「為什麼要害我?」
「什麼?我是你老婆,怎會害你」她說道。
他看著她,一字一字說道︰「你不是我老婆,我老婆早死了你想害我,在湯里下了毒」說著,他左手舉起一根針,針尖上是黑色的。
「幸虧我沒喝,我用銀針試了試,果然有毒」他道︰「你這賤人是誰?是誰派你來害我的」
她臉色慘白,瞪著他,說不出話。
她轉身就逃。
他揮劍,砍下了她的人頭。那頭咕嚕嚕滾到了床下,他掀起床板,卻發現了老管家面色漆黑的人頭。他大吃一驚,又去看她的尸體,卻只剩一灘水跡。他搜索了好久,沒有找到,但在她的床櫃子內發現了一些安胎藥和一些酸梅。她不喜歡吃甜的,是因為她要吃酸的。
他百般苦思,忽然在腦海中浮現這樣一個情景,某日夜里他汗流夾背,挖著一個墳墓,砍下了一具尸體的腦袋,莫非這尸體就是老管家怎麼回事?他重復問自己,隨後他看見床邊妻子穿著繡花鞋的腳懸空立著,望著他慘笑,他震驚中伸出手,踫了踫她,好一陣的冰冷,他縮回手,眼前妻的身影象水中倒影般地破碎消失,他大叫︰「怎麼回事?」然後他什麼都忘了,竟連自家的名字也記不起,他是誰?天下第一劍客?他想著,跨出大門。一抬頭,卻發現並不是在家里。
陰森的廊下擺著一些丑惡的鬼怪泥塑,大門的匾上,書著三個字︰蘭若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