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麗君走了,文彥走了,各人都回去休息了。我睡不著,獨自走到庭院。正巧,我又看到了逸興,他似乎也睡不著,在院子里不安地來回走動。我見到他,笑了笑,向他走過去。我走到他面前,拿過他的劍,像往常一樣隨意。可是,我卻看到他的劍上系了一塊新的玉佩。我愣了一愣,便解下玉佩,系上我編的劍穗。他並沒有制止,只是看著我笑。我問︰「去魔界一定遇到了很多危險吧。有時間講一講?」說完我把劍遞還給了他。他一臉深情望著劍,那樣專注,那樣凝重,似乎陷入了沉思。一會兒,他抬起頭來︰「好啊!有機會我一定告訴你。」他看了我一眼,卻皺著眉,十分為難地說︰「還是給我吧。」他指著我手中剛解下來的玉佩。我默默地遞給了他,沒再說話。
看著他,我突然覺得我們已經好遠好遠。眼前這個人,似已不是過去那個人了。我們相遇才幾天,我們離別又才多久,可是,一切都變了。看到殊殊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了吧,可是為什麼還要證實呢?此情此景,我還能說什麼呢?我抬頭看他,只覺得他的臉上是復雜的,有柔情,有怨恨,有無奈。也許,我只是問了一個錯誤的問題,但從此我們之間再不會有任何正確的問題了。
我取出腰間那只屬于他的佩玉,那只他鄭重地交給我,他說是他家傳家之寶的佩玉。我握在手里,極力想把它的溫度留在掌心中。玉是冷的,是我的體溫將它溫暖了,它反過來又可以溫暖自己。好久,我一閉眼,狠狠心,把佩玉遞到逸興面前。他沒有接,似乎愣了一愣,驚異的表情似乎在說︰「這是為什麼?」我淡淡地說︰「逸興,這也還給你吧。祖傳的佩玉,不可以有閃失。還是你自己保管更安全。」他定定地看著我的眼,我強迫自己鎮定地迎接他的目光,心里卻早已波濤洶涌。他一會兒就明白了,可他沒有解釋,只是淡然地接過了佩玉。
逸興抬頭望著明月說︰「月如霜。」
「心中的霜雪才是最冷的吧。」我接了一句,就要離開。我怕在他面前流淚。「紫篁,可以陪我坐坐嗎?」。是逸興在挽留。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是還是猶豫了。「我想听那首《生死途》。可以嗎?」。逸興又問。我心中一痛,終于停下了腳步。我遠遠地站著,開始**了。
生,是為了什麼!死,又能逃避什麼!相逢,是為了得到什麼!離別,又是因為失去了什麼!為什麼要相遇,為什麼又要分開?為什麼千年的等待卻換不回往日的親密?為什麼喚回了記憶卻又生死殊途?我心情有些激動了,手也開始顫抖。
隨著簫聲,逸興開始舞劍。他手中玉龍,在月下發出寒光。劍光,月光,花影,人影,一些都舞動起來了。我依舊吹著簫,一會兒,我便不再側目看著逸興了,我的心情平靜下來,我更加平靜地看逸興。
眼前的人,還是過去的那個人。我也還是過去的那個我。一切都沒有變,雖然一切都變了。我突然覺得在這樣的月下,我們同樣孤獨著,同樣在用自己的方式排遣心頭的煩亂。我們還是那樣近,從空間的距離到心的距離。因為他一直在我心里,我能夠感覺到我也在他心中。雖然這一切已經錯位,可是,沒有變。
月影凌亂……
好久,我停了下來,逸興也停下來。「紫篁,我們過些日子就去找綠煙吧。我們要先幫助文彥和殊殊,天界有難,他們來到了人界,必然也有危險。等這事過去,我們便去找綠煙。找到了之後先去你的家鄉,治好你家鄉的疫病再去我的家鄉殺惡龍。」逸興帶著輕松的微笑說。「然後呢?」我也笑著,卻情不自禁地問。「你說呢?」逸興的笑容中漾出久違的溫暖,真的像回到以前一樣。「我們浪跡江湖。」他毫不遲疑。我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滿意了,也算是應答。
逸興望著我,不說話。我心里仍然忐忑,他沉默了許多,不像過去的他了。雖然他在極力保持原來的狀態,可是,他隱藏不了眼里的悲傷。我們仍然相隔很遠,一直沒有走近,看著他的影子,我心想︰逸興,你在隱藏些什麼?你去魔界之前給我信仍然是和原來相同的感覺,可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在魔界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什麼使你變了?有什麼,是我們不能共同面對的?為什麼不願讓我為你分擔?最後,我輕嘆一聲,所有的疑問,我決定,不再詢問,放在心里。
逸興向我走了過來,對我說︰「到天界和魔界走了一趟,讓我覺得此生已無憾了。」我點點頭,卻問道︰「是無憾,還是無奈?」他沒有回答,只是說︰「也許,都有吧。應該出來的,要不,我不會明白這麼多。」我也應和道︰「是啊,如果不出來,我也永遠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對了,麗君是怎麼了,好像有心事……」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道。
「麗君啊,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麼想的。還真不清楚。」逸興努力想說清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清。他長吁一口氣,又說︰「簡言之,麗君愛上了天界的左將梵音,可是似乎被他拒絕了。而右將明哲愛上了麗君,又為了保護她差點喪命。麗君是怎樣選擇,我們都不知道。她是怎樣想的,我們也都不知道……」逸興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說︰「其實也沒什麼,她有心事一定與此有關。可是麗君她太善良了,就容易傷害自己。」我搖搖頭︰「我覺得麗君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堅強。我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她總是最冷靜最清醒的一個,不論在什麼時候。她很果斷,卻從不草率行事。也許作為使者,這些都是必須的吧!」「是嗎?」。逸興有點不敢相信,「也許吧!除了麗君,還有天籟和文彥,他們雖然是兩情相悅的,可是,我覺得他們的麻煩也不比麗君少。」說著他便笑了笑,可能是想到了天籟和文彥白天僵持的場面。我也笑了,便說︰「這就沒辦法了,只能看他們的造化了。」
逸興的眼里又掠過一絲憂傷,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