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竟敢攔我」帳外忽然傳來陌生男子的怒喝聲,正要喚花漣去看看,聞得泰阿丹道︰「元帥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花漣面上一驚,月兌口道︰「是大王回來了。」說著急忙下炕匆匆走了出去,我心里納悶?大王?搞得像是《西游記》里的妖怪似的,金角大王?銀角大王?不過看花漣這般反應,難道是完顏宗翰的兒子……呃,再一次提醒了我與他年紀的差距,又有些好奇,他的兒子是什麼模樣?有沒有他俊朗威武呢?臉上不禁一紅,我在瞎想什麼啊?
突然間簾子猛地一打,一個面含怒容的年輕男子沖了進來,花漣驚慌的跟在後面,小聲道︰「大王您還是請回吧……。」
我微微蹙眉,眼前這個臉頰瘦削細長的男人真是完顏宗翰的兒子?是不是抱錯了啊?他面帶驚訝的打量著我,扭頭問道︰「她是誰?」
花漣面色為難的笑了笑,道︰「回大王,這是——。」
「我叫顏歌,是完顏宗翰認的義女,你是他兒子?叫什麼名字?」我搶先開口,想著花漣一定搞不清完顏宗翰到底把我看作什麼,不知該如何介紹我,還是我自己告訴他得了。
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呆呆的杵在那兒盯著我,一時氣氛有些古怪,我盤腿坐在榻上,也不知該不該說話。
幸虧听見了完顏宗翰的笑聲,下一秒他便和兀術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我甜甜一笑道︰「義父回來了啊」他怔了一下,又發覺帳內多了個人,才反應過來我為何叫他義父,兀術上前笑道︰「設也馬風流快活夠了,終于舍得回營了?
設也馬?這名字可真難听
完顏宗翰斜瞪他一眼,似乎表示小孩面前要注意言辭,隨即面色冷冷朝設也馬問道︰「你怎麼在這兒?」說著又回頭道︰「泰阿丹,怎麼我的命令都不听了?」泰阿丹一臉委屈,躬身道︰「大王硬闖,小的也沒有辦法啊。」
設也馬臉上一陣紅白,顯然很是忌憚這個父親,飛快地瞟我一眼道︰「父親大人封帳就是為了這個丫頭?」
兀術大大咧咧的坐在我身邊,拿走我手中剛咬了一口的隻果笑道︰「你可別小瞧了這個丫頭,你老爹為了她可是——。」
「多嘴」完顏宗翰截道,轉身向設也馬說道︰「她叫顏歌,被我收作義女,以後便也是你的妹妹。」說著似乎想到什麼,扭頭看了我一眼,又道︰「你找我有事麼?」
設也馬頓時又怒上眉梢,咬牙道︰「父親為何不干脆殺了趙佶」
「咳咳咳咳……。」正在吃點心,突然被他這句話嗆到,掩面猛咳了起來,完顏宗翰急忙走過來輕輕拍著我的背,又悄悄捏了一下我的腰,這才意識到我可能反應太大,於是橫一眼兀術撇嘴道︰「你的廚子似乎要換了哦,這麼難吃的點心也送過來給我吃」
他一皺眉,欲伸手嘗一塊,花漣機靈的端過盤子道︰「那奴婢把它扔了。」我忙點頭,又沖兀術笑說︰「以後讓你嘗嘗花漣做的。」
完顏宗翰笑嗔我一眼,又上去拍了拍設也馬的肩膀,兩人一同走出大帳。
夜里睡得正迷糊,忽然听見帳外有女人的哭鬧聲,我煩躁的翻了個身子,卻發覺完顏宗翰不在身邊,心下一驚,忙朝屏風外喊了一聲,無人應答,外面卻點著燈,我納悶起身,披上衣服下床。
走近門口,外面的喧嘩聲越來越大,女人的哭鬧聲不絕于耳,我手輕輕抖了一下,竟是那些金兵在**婦女嗎?完顏宗翰也不在,難道他……此時突然想到一些事,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完顏宗翰怎麼說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卻日日與我同眠,我也曾要求過另住一帳,他卻始終不肯,他不需要女人麼?呃,難不成他每晚都會偷偷起來,出去找女人?
「小娘子怎麼起來了?」我一驚,連忙縮回帳內,花漣挑簾而入,見我披著衣裳,一臉納悶,此時帳外驟然響起一女子撕心裂肺的叫聲,隨即便有金人抽打女人的聲音,我忍不住的發起抖來,胸口一度窒悶,胃里翻江倒海,花漣嚇了一跳道︰「小娘子不舒服?」
我未答,推開她踉踉蹌蹌沖出營帳數十步,再也忍不住彎腰吐了起來,晚上並未怎麼吃,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只覺一陣陣惡心不止,膽汁都吐了出來。
「元帥」身後花漣驚聲叫道,有匆匆腳步聲靠近,完顏宗翰擔憂的聲音響起︰「怎麼了?」說完又吩咐花漣道︰「快倒杯熱水來。」
「你走開走開」我一手捂著胃部,一手推開他,連著後退幾步,「惡心……禽獸……走開……你們咳咳」我開始語無倫次,顫抖的手無法控制自如,胃部一陣痙攣,眼前漸漸模糊起來……
漆黑的夜里,我孤身一人走在山路上,茂密的樹枝被風吹得如鬼影般張牙舞爪,心里害怕不已,忽見前方隱隱發亮,定楮一看,是柔福打著燈籠面帶微笑的看著我,恐懼頓時煙消雲散,抬腳欲奔過去抱住她,忽地從路邊的草叢里伸出無數只大手,一把將她拖入草叢中,無數男人的奸笑聲響起,我大叫著沖了過去,她卻瞬間消失,黑暗無邊的樹林中傳出一聲聲淒厲的哭叫聲……
「不要」我大叫一聲,胸口只覺有撕心裂肺之痛,兩只有力的大手按住我的雙肩,「歌兒歌兒醒醒」
我一模額頭,冷汗涔涔,緩緩睜眼,完顏宗翰焦慮的臉出現在面前,我淡漠的看他一眼,扭頭過頭來,不再看他。
「元帥,水來了。」
「歌兒,歌兒。」他握住我的肩膀,欲將我扶起,我打開他的手道︰「出去。」
「水放這兒,你先下去吧。」
「是。」
我緊緊的擁著被子,心里不住的顫抖,剛才那個夢實在太可怕了,那些女人的嘶喊聲仿佛還在停留在耳邊,刺激著我的神經。
「歌兒……。」沙啞的聲音再度響起,他還沒走?
身子遽然間被托起,下一秒便被他抱在懷里,我掙扎幾下,他忽然悶哼一聲,我一驚,像是扯著傷口了,他見我不再掙扎,死死地摟住我嘆氣,「歌兒,你別這樣好不好?」
我心里一軟,伏在他懷里靜默不語。
兩人沉默半晌,他開口,無奈之中夾著淡淡的悲涼,「很多事情都是無法控制的,因為立場不同,我只能給你一個盡量單純的世界,可惜還是被你撞見了……不過你放心,柔福和慶福一直好好的,歌兒,不要怨我好不好?」
「為何只在今晚听見了那些聲音?」我淡淡道,盡管心里依舊不能平靜,可他說的對,我無法阻止無力控制,這些骯髒的事情也並非只出現在金營,歷朝歷代打完勝仗的軍隊都會瘋狂如此,即便是文明社會里的戰爭,也不能避免,但如今卻是赤luo果的發生在我身邊,我怎麼會受得了?
「自從你來後,我便下了戒嚴令,軍中任何人不得帶女人歸營,今晚……算了,我不想說。」他內疚的看我一眼,又將視線移開,不語。
我有心追問,卻不知如何開口,只看著他道︰「我覺得總和你住在一起,不方便……。」
他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的黯然漸漸消失,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在我耳邊低語道︰「你以為我半夜不在,是去——。」
「我不想听」我大叫一聲,從他懷里掙月兌出,掀開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
靜默片刻,床邊響起一聲嘆息,隨即是他離開的腳步聲。
午飯是兀術送過來的,雖然很好吃,可是心里堵得慌,隨便吃了幾口便下了炕,完顏宗翰自昨夜就沒回來了,我也想一個人騎馬出去溜達會,不讓我發泄的話,我想我會嘔血死的。
剛走出大帳,遠處突然爆出一陣陣驚天駭地的齊呼聲,連樹葉都開始微微顫動起來,我側身問泰阿丹︰「怎麼了?」
泰阿丹躬身回道︰「稟小娘子,是元帥在點兵。」
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先是徽、欽二帝被詔降,又立了宋太宰張邦昌為帝,國號為「楚」,這幾日大批的金兵進城掃蕩,文籍輿圖、寶器法物無一幸免,我抬頭迷茫的望著天空,心里不停地問自己,我已經決定了麼?要跟著完顏宗翰去金國了?唉……到底是回不去了麼?爸爸、媽媽、弟弟……
有女子的抽泣聲傳來,我微一眺望,見兩個漢人女子坐在溝壑旁的石頭上舉袖拭淚,不由自主地抬腳欲走過去,花漣叫住我道︰「小娘子」
我看了她一眼,止住腳步,回身盯著泰阿丹道︰「她們是誰?」他為難的看一眼花漣,聲音細如蚊蠅,「是宮嬪楊調兒、陳文婉,被賜給了真珠大王為妾。」
真珠大王就是設也馬,我對他無一分好感,也不想知道太多,正要朝馬廄走去,瞥見泰阿丹暗自輕舒一氣,心想難道還有什麼我沒問到的?於是又猛地轉身,他嚇了一跳,我追問道︰「昨夜是誰在哭叫?」
他和花漣慌忙對視一眼,目光閃閃縮縮,我怒不可遏,上前喝道︰「快說」泰阿丹一臉委屈,面色惶然,遲遲不敢開口。
「歌兒」
完顏宗翰一臉鐵青的走了過來,泰阿丹與花漣急忙低頭退至一邊,我未答他,扭頭掀簾入帳。
默默地在炕上坐下,完顏宗翰緊跟了進來,挨著我坐在一邊,一把攬住我低聲說道︰「你也不問我箭傷恢復得如何了,我可是日日疼得很。」
微微一愣,心里滋味萬千,想到他那日舍身救我,更是糾結的不行,他伸手撫上我的臉頰,嘆氣道︰「性子這樣倔……。」
我開口道︰「昨夜是誰?」他默了一瞬,道︰「是趙富金。」
「她是誰?」身邊忽然沒了聲音,我納悶的側臉,完顏宗翰迷惑地看著我,半晌才道︰「她是趙佶的女兒,洵德帝姬。」
我故作鎮靜的「哦」了一聲,低頭道︰「他有幾十個女兒,我不是每個都認得,各宮之間不一定有來往。」說完又將目光移向別處,問道︰「她被賜給了誰?」
「設也馬。」又是他我連聲冷笑,「你可是有個好兒子」
完顏宗翰沉默未語,片刻之後將花漣喚了進來,吩咐道︰「不出幾日就要啟程了,該給小娘子置辦什麼你抓緊置好。」他頓了一下,又道︰「這幾日……看好小娘子。」說完起身踱了出去。
看好我?他是怕我跑了麼?我不由得問了自己一聲,「我想逃麼?」
花漣身子一抖,蹲在我跟前軟聲道︰「不管如何,元帥待小娘子總是好的,小娘子也要體諒元帥啊」
是啊,他是金朝的開國功臣,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元帥,是毀掉柔福家園的劊子手,更是無視女人尊嚴的封建男人可是……他待我溫柔細心,他對我百般寵溺,他為我擋箭流血……
黑夜悄然而至。
我悄悄抹掉糾結的眼淚,將頭縮進被窩,忽地雙腳被兩只溫熱的大手包住,我吃驚的抬起頭,完顏宗翰靜坐在床尾,昏暗的燭光里,他疲憊的面容顯得愈發滄桑,雙眼布滿血絲,胡子亂糟糟的,我心里一疼,他怎麼成這個模樣了……
「腳怎麼這麼冰?」他低下頭,為我揉搓起雙足,我想要抽回來,卻被他牢牢抓在手中,眼前漸漸蒙上一層霧氣,我無奈的躺子,罷了罷了,我的心……是想跟著他的……
夫人有話要說︰歡迎大家吐槽,關于這個時期的女真話怎麼稱呼父母,查閱很多資料未果,同類小說皆稱為「阿瑪」「額娘」,但這是幾百年後努爾哈赤改造女真語後,逐漸形成了滿語後才有的,所以用在這個時期是不對的,大家怎樣看,若覺得稱「父親」別扭,要不然咱們就稱「阿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