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晨,各處照常來請安。
紫翎很清楚,經過之前陰差陽錯的攪鬧,邱姚兩人的戰爭一觸即發。幾個人坐在那里,看似和顏悅色,無形中卻總有著詭異。一時間,她為她們感到悲哀,更為自己悲哀。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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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幾人說了些無意義的話離開後,各處管事的也來了。
其中一個呈上單子,說道︰「這是府里即將采辦的胭脂水粉、頭油等物,請夫人批示。」
她掃了一眼,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卻因侯府女眷丫鬟們眾多,也是件大數目。自來采買是姚淑媛負責,從她手中走過的只有銀錢,見與帳上的舊例一致,便批了。諛
瑞大娘又說︰「侯爺書房的小丫鬟攆出去了,夫人看撥誰過去好?」
「你看著安排吧,挑個性子穩重的。」她不以為意。
處理完手頭的事,感覺心頭悶悶的,又將玫瑰露倒了一勺子兌水吃了。
看見玫瑰露,她不禁笑,那孫姨女乃女乃還真是實在,她不過是偶爾心悶,對方就一口氣將僅有的兩瓶子的露都給她,這要吃到何年何月呢。她思忖著,要不要把其中一瓶沒開動的還回去?
「夫人,坐著也無趣,不如去園子里逛逛吧。」紅豆在旁提議。
「是你悶了吧?」嘴里雖取笑,卻也站了起來,活動著筋骨往外走。出門見春杏正與小丫頭說話,隨口問道︰「蘭師傅那邊怎麼樣?」諛
春杏忙回道︰「我才去問過,兩樣東西得齊了,已經開始加工做了,另外一樣有些不容易,正籌呢。夫人放心,蘭師傅說了,他加緊趕,一個月就能送來。」
她在心里一盤算,覺得這速度算是很快了。按理說蘭師傅受雇于徐家,平日里自然也有事忙,縱然她是侯夫人,對方又豈能放下所有全心為她?但事實擺在面前,唯一的解釋便是,徐少棠知道了,給了蘭禾充足的時間。
信步走到園中,慢慢的逛著,遇到了梅梓桐。
「夫人。」梅梓桐迎上來欠身失禮,微笑提議道︰「那邊的月季開的很好,請夫人一道去欣賞。」
「好。」反正是來逛園子,看什麼也無所謂。
到了地方,月季果然開的十分鮮麗動人。
梅梓桐很細致,招呼著丫鬟們取錦褥墊子鋪設石凳,端茶擺果,又請她落座。紫翎注意到她與以往的不同,若在以往,見禮之後她是不會生出這麼多的主動。不露聲色的坐了,且看看她會說些什麼。
「夫人,這是我讓丫鬟準備的梅花茶,夫人嘗嘗是否合胃口。」梅梓桐親自捧上茶盞。
她接了,剛揭開小茶蓋就聞到一股幽幽淡淡的梅花香,淡綠的茶湯中漂浮著一兩紅色的梅花瓣,將一碗茶色點綴的生動起來。小酌的品了品,茶葉的清香中加了梅花的味道,大約是種意境,這種茶韻得心領神會而不是單靠品。
「好茶。」她客氣的夸了一句。
「這是小姐在世時教我做的。」梅梓桐提及已逝的梅氏,眼色的黯然的垂首,少頃又抬頭抿出強笑,自責道︰「梓桐失禮了,望夫人不要見怪。」
「你與她情誼深厚,她卻至今冤屈而死不能昭雪,你心里傷心也是常情。」見其主動提及梅氏,身側又沒外人,她便順勢問道︰「我與梅氏夫人無緣得見,听說她性情溫婉,在世時很得侯爺尊重喜歡,卻不料紅顏薄命。不知是誰害死了她,真夠陰毒殘忍。我一直想問,你是貼身服侍的,出事的那天都有什麼人在她身邊?」
梅梓桐見她問,也不意外,望著一片月季,記憶回到幾年前的那天,眼神中有些茫然︰「之前不知小姐的具體死因,所以誰都懷疑,可後來查出了粉桃,知道了死因,我就更糊涂了。那幾天小姐與平時不太一樣,渾身懶洋洋的沒精神,因不愛吃藥,怕因一點小病癥又吃藥,所以大夫也不看。我為了讓她開開心,就勸她去逛園子散悶,哪知從園中回來沒多久她就……當時,我就在小姐身邊,屋內都是陪嫁來的娘家人,我想不到是誰可疑。」
「那天是誰為她梳的頭?」
「是我。」梅梓桐明白她為什麼問,緊抿著唇說︰「每次都是我為小姐梳頭,我不可能害小姐,粉桃的事後我想了一遍又一遍,也問過秀竹等人,可都說沒有人再為小姐梳頭。我實在查不出來,而侯爺、似乎忘了。」
「有我在,凶手早晚會再出手。」原本想從梅梓桐口中得些線索,如今看來是不可能的,她不得不佩服凶手的心機與謹慎。
坐了一會兒,她與梅梓桐分開,撿了條路慢慢的走,腦子里還想著之前的談話。忽而前面一叢花障退開,竟見姚淑媛與綠蘿坐在水邊兒上說話。
「夫人。」視線開闊毫無阻擋,兩人看見了她,起身迎候。
「好巧,都在這兒。」她口內寒暄著走近。
姚淑媛笑道︰「閑來無事,隨便逛逛。」
「你們逛吧,我有些累了,先走一步。」她不打算多停留。
「恭送夫人。」姚淑媛也沒挽留。
待目送著她遠去,姚淑媛又重新坐下,笑著與綠蘿說︰「
我看你這些衣裳都舊了,該做兩套新的才是。之前侯爺不是賞了你料子嗎?怎麼沒見?」
「拿去做了,只是還沒做好。」綠蘿心里清楚,是邱婉蓉故意阻擾。
「是二夫人對那些人交代了話吧?」姚淑媛冷笑著戳破,同情又憐憫的拍拍她的手,嘆道︰「你也不用搖頭否認,府里誰不知道?雖說你以前服侍她,可如今到底是侯爺的人,多少該顧全了表面才是。你也是軟弱,她總那麼苛待你,你怎麼不跟侯夫人說?」
綠蘿只是低垂了頭不敢接話。
「你怕侯夫人不管?」姚淑媛笑道︰「別的不敢說,侯夫人最是心慈意軟,若見到你身上的傷,二夫人肯定遭訓,說不定、你還能因此換個住處。」
這最末一句無疑點中了綠蘿心事,令她不禁抬頭︰「會嗎?」
「當然!」姚淑媛滿口肯定︰「只要我幫你說話,就一定行。」
「我、我不敢。」綠蘿的顧慮並非不能理解,就如那一夜,付出了那麼珍貴而僅有的東西卻得了一場空,她不敢再隨便下賭。
「你呀!」姚淑媛怨其不爭,倒也沒再逼勸,放柔了聲音說道︰「以前我就喜歡你,雖說不如翠微嘴巧,心地卻好,笑起來還是個小美人。我是看不慣她這麼對你,往後我會照顧你,別怕她!」說著喚來丫鬟碧荷︰「你去拿幾匹料子,照綠蘿的尺寸做幾套時下的衣裳,催著些,要她們最快的做好!」
「是!」碧荷立刻就去了。
「三夫人……」綠蘿有些惶恐。她很清楚無功不受祿,三夫人忽然對她這麼好,她能笨的毫無覺察嗎。
「怕什麼,說起來你身份變了,往後我們也算半個姐妹,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姚淑媛話說的漂亮,因為太漂亮反而不真實。
「綠蘿不敢。」
「好了,別說這些話了,我先走了。」姚淑媛笑笑,一轉身臉色就變了。她幾乎能想象到即將發生的場景,禁不住提前開心起來,驀地,似又想到什麼,招過身側小丫鬟吩咐︰「你先一步回去,找到碧荷,告訴她,從我的首飾里挑出一對耳環,一支簪子,一對鐲子,要她親自送到初陽院的綠蘿房里。」
碧荷得了指示,將東西準備好,送到對面院里。
正好翠微站在廊子上看盤子里的花兒,見了她就問︰「三夫人有事嗎?」
「不,我找綠蘿,我家夫人讓我給她送些東西。」碧荷知道這會兒綠蘿還在園中,不過是遵照主子的意思,故意做戲給屋內的邱婉蓉看。
果然,邱婉蓉一听到這話就從屋內出來,瞥著碧荷手中的盒子,似笑非笑的問︰「不知三夫人送了什麼好東西?能否讓我也看一看?」
碧荷連忙請安,而後當真將盒子打開,並說道︰「都是我家夫人的東西,不值什麼。夫人說與綠蘿情誼相投,覺得她東西太少,不好看,所以才將自己貼身的幾樣首飾贈給她,算是種心意。」
恰巧此時綠蘿回來了。
邱婉蓉冷眼掃過去,哼笑著打趣︰「喲,綠蘿姨娘回來了,三夫人送了你好東西,還不趕緊過來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