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書記,」鐘曉君剛進會客室,市公安局長就開門見山地說,「昨天下午,在市區南郊一個廉價旅社發現一具女尸。」
「是嗎?」
「對。」公安局長繼續說,「根據初步的偵查結果判斷,死者年齡二十五歲左右,本市人。是被人用液化氣毒死的。」
「哦。」
「鐘書記,」與公安局長同來的市安監局副局長孫大雷說,「死因可能同全興煤礦裂縫垮塌事故有關系。這名女子很有可能掌握著重大的秘密。」
鐘曉君若有所思地道︰「這麼說,他們開始下毒手了。有證據證明嗎?」
「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懷疑。」公安局長起身告辭,「對不起,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好吧,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跟這位老公安道別後,鐘曉君對正襟危坐的孫大雷問道︰「你們調查的情況怎麼樣?」
「我正是來向你匯報這個情況的。」孫大雷說,「在溶洞里救出來的那個礦工和三具尸體,是屬于宏發煤礦的。宏發煤礦是清河工區北面的一個小煤窯,與全興煤礦毗鄰。礦主陳學常,外號陳喇叭。據救出來的礦工講,冒頂事故發生後,他們四個人雖然被關在煤巷里面,但身體並沒有受多大損傷,因為里面有點微風,對他們爭取生存下去產生了極大的鼓舞作用。他們于是商議好靜等救援。可是,足足等了五十二小時,一點救援的動靜都沒有出現。
「由于這種情況,他們逐漸失去信心,開始煩躁起來。在沒有水喝,饑腸轆轆的情景下,眼看生存無望,四個人先是痛哭流淚,繼而捶胸頓足。後來便渾身乏力,只能躺在地獄旁邊,等待一死了。這時,有個礦工的腦袋動了一下,頭上的安全帽踫到一把十字鎬,那十字鎬踫倒一根搖搖欲墜的小坑木,坑木倒在洞壁上,就象倒在一間木屋的板壁上一般,發出了重重的一聲富有彈性的鳴響。
「根據井下工作的經驗,可以斷定在那洞壁不遠的地方,必定存在一個空間。那個空間肯定是一條巷道。四人信心大增。他們拖著疲弱的身軀,開始輪流向那洞壁掘進。他們頑強地努力著,在沒有任何食物和水填補四人將近虛月兌的身體的情況下,他們終于打通了洞壁。然而,出現在四位礦工面前的,是一個碩大無朋的溶洞。
「他們又一次絕望了。但生存的信心還有一絲在腦海里游動,說不定洞底連著某條巷道,那就是他們的希望之路、生命之路。微弱的礦燈告訴他們,洞底離四人所處的位置並不高,如在平日,大可以一躍而下。而現在,盡管已是命若游絲,也只能以死一搏了。于是,他們用盡最後的力氣,一個個從上面滾了下來。結果,造成了三死一傷的慘劇。」
「不,這場慘劇不是他們造成的!」鐘曉君大聲說道,「這是不法礦主造成的,是一股邪惡的力量造成的!」他兩眼噴火,臉色鐵青,幾步邁到窗前,頭也不回地問,「那個陳喇叭在哪里?」
「在我們將那個鼻孔里還有點氣的礦工救上來以後,他就不知去向了。」
「好啊,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這些情況,王局長正在趕往省城,去向省局匯報。」
「好的。」
「還有。今天下午青嶺縣的小煤窯停產整頓動員大會,王局長說他向省局匯報後馬上趕來參加,估計能在會議結束前趕到。」
真難為了這位馬不停蹄的王佑民。「那我們現在就去青嶺吧。」鐘曉君對孫大雷說。
青嶺縣城位于長平市區與省城的中間,距長平市區一百多公里,離省城只有八十多公里。只要抓緊時間,王佑民向省安監局領導匯報完情況後,是完全可以趕上青嶺的小煤窯停產整頓動員大會的。青嶺縣的小煤窯雖已全部停產,並開始整頓,但這個動員大會是不能不開的。
汽車在逶迤的公路上飛奔。孫大雷手癢難耐,已經跑在鐘曉君的前面。這個安監局副局長是位汽車迷。在來市安監局以前,做夢都想開汽車,南山煤礦汽車隊的各種車輛他都擺弄過,有時還當代班司機出過車。所以,當安監局給他安排一台小車後,他幾乎都是自己開。他的司機只要搞一下保養之類的工作,很是清閑,引得其他小車司機羨慕不已。只是他那愛開快車的脾氣怎麼也改變不了。鐘曉君警告過孫大雷幾次,並說,如果出了交通事故,全部責任由你自己承擔。但他仍然我行我素。現在,孫大雷跑在鐘曉君前面一百多米的地方,正在那里伸出左手,得意地朝市委書記等人揮上幾下,然後長鳴喇叭,加油進檔,讓後面冒出一溜青煙,飛馳而去。
這家伙,總有一天要出車禍!
沒有多久,孫大雷將車停在路邊,自己站立在車門旁,招手讓鐘曉君的車停下來。停車後,鐘曉君與小黃和司機都走向這位汽車愛好者︰「怎麼啦?」
「老天爺要變臉了。」
孫大雷在一次井下事故搶險中,雙腿在一尺多深的水里浸泡了十來個小時,直到搶險工作即將結束,他才回到地面上。從此,落下個風濕性關節炎。天老爺只要下雨,首先便要他疼痛一番,讓他享受首席天氣預報員的待遇。現在看來,這位汽車迷已開不動汽車了。可是,卻迎來了鐘曉君的一頓數落︰「活該!我跟你講過多少次了,嗯?不能自己開車,太危險了。你就是不听,連司機也不讓上車。一心想去 車,好了,你去 吧!」
「我自己還能開。」一見老天爺還沒變臉,鐘曉君倒先變臉了,孫大雷連忙辯白說。
鐘曉君一听這話,更加火了,對孫大雷說︰「滾到我的車上去,讓我來!」
孫大雷只得訕訕而退。
鐘曉君怕孫大雷還有什麼閃失,讓他先走,自己和小黃在後面押陣,心里盤算著是否到路邊哪個醫院給他搞點止痛之類的藥物,緩解一下他的痛苦。
其實,鐘曉君的駕駛技術並不比孫大雷差,只是沒有那麼大的癮罷了。鐘曉君開車總是以中速行駛,講求平穩,從不冒險。他開車時都要有專門的駕駛員坐在一旁,以策安全。現在,這車上只有他和小黃二人,他也就更加小心謹慎了。前面孫大雷車上的駕駛員是配備給市委書記的專門司機,見書記在後親自操作,自然不會隨便提速。所以,兩台小車一前一後,穩穩當當地向青嶺縣城駛去。
走過一段平坦的道路之後,兩台小車進入一片翠綠的崇山峻嶺之中,這里便是橫梁山了。水泥公路象一條長蛇,穿山越谷,伸向遠方。青嶺縣城就座落在離橫梁山四十多公里的玉江之畔。只要一個小時左右,目的地就要到了。
經過兩個「之」字形彎道後,便是一個長坡。鐘曉君換檔、變速、加油。很多人說自動進檔裝置沒有手動操縱來得那麼愜意,鐘曉君深有體會。小車沒費多大力氣,就爬上了長坡。一輛裝貨的大東風,本來在小車前面,可現在已經當了他們的尾巴,在後面做蛇形運動,艱難地蠕動著。
又是一個有著上坡的急劇的「之」字形彎道,往左拐向眼楮看不到的地方。它的右邊是深不可測的山谷,左邊是陡峭的石壁。鐘曉君不敢怠慢,緊隨孫大雷五十米左右,減速爬行,也與前車一樣,按響喇叭,告知彎道那邊可能出現的車輛。同時緊靠公路中心線的右側,又避免離得太遠。總之,謹小慎微地行駛在自己的「明角」,又有足夠的空間讓對面「暗角」來的車輛安全通過。鐘曉君清楚地看見,前面孫大雷的小車也是如法炮制。
突然,一輛沒有牌照的卡車從彎道的左面冒了出來,出其不意地向孫大雷乘坐的小車撞去。一瞬間,那台小車便被撞離了公路,滾向旁邊的深淵。接著,卡車象瘋牛一般,朝正在彎道爬坡的鐘曉君的小車沖來。
鐘曉君大驚失色,連忙熄火退檔,一腳將剎車踩死,再掛進一檔,雙手將方向盤打向左邊,緊緊握住。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在一剎時完成。還好,卡車擦著小車車頭,沖了過去。只听到「 」的一聲巨響,撞在那輛後來的大東風車頭右側,然後,也和孫大雷坐的小車一樣,掉進旁邊的深淵。
公路右邊的山谷里升起了兩團沖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