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山那天剛將唐彥文藏到門後,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沖了進來,說︰「井口絞車房的電機出了毛病,你快去。」說完,盯著他背上電工袋,拉著他便走,「快點,出不了煤,你要負責。」
這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即是全興煤礦的保安隊長。此人乃孔方新的親信,扣押市安監局長王佑民等三人就是他的杰作。孔方新對鐘曉君表態說要辭退此人,實際上並無辭退之意,只是叫他少出頭露面罷了。
吳東山隨即跟著保安隊長來到絞車房,尋找故障原因。他查看了一下,原來是電機輸電開關的保險絲被燒斷了。他心中有點納悶,這點小故障,當班電工完全可以排除,為什麼一定要叫他這個師傅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起保安隊長找他時急促的叫喊聲,禁不住心中發慌,莫非他們發現了唐彥文的行蹤?對,肯定是這樣。怎麼辦?他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偷偷地跑出了全興煤礦。
汪清河與吳東山出生在一個閉塞的小山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到全興煤礦打工前結拜為兄弟,汪清河大吳東山兩個月,便為兄長。吳東山曾學過電工,而且技術較好,在全興頗受同行尊敬。汪清河則在石巷掘進隊當風鑽工,技術也不錯。所以,二人均在孔方新手下干得很好。沒料到出了裂縫垮塌事故,以致汪清河丟掉了性命。
跑出全興,吳東山不敢走大路,在黑夜中模著小路前行。沒走多遠,他依稀發現不遠處的公路上有好幾部摩托車急匆匆地穿過,小路上也來了幾個拿手電筒的保安隊員。吳東山心中暗暗叫苦,連忙躲進一堆荊棘叢中,讓那幫人通過。事到如今,他再往前走很可能踫上這幫人回轉全興。沒奈何,他只有蹲在這里耐心地等待他們回去以後再做打算。
大約過了三個多鐘頭,吳東山見那幫人到了回全興的公路上,這才挪動麻木的雙腿,回到了小路上。因為沒有發工資,口袋里的錢也不多。他想回老家,但實在想將汪清河的事情搞個一清二楚,因為自己舍不得這位結拜兄弟,也無顏面對把兄的家人,況且路費也成問題。他橫下心來,決定去找市安監局的唐彥文。這雖然要冒很大的風險,但他別無選擇。
吳東山蹲子,模索著在地上抓了一把黑土,抹到自己的臉上。將襯衣和褲子也抹了不少的灰塵,估計自己已改變了模樣,便拖著疲憊的身軀,向前走去。他決定不搭車,走小路,這樣雖然多花些時間,安全系數倒是要大多了。
一彎新月爬上了東方的山頂,在淡淡的雲層里穿行,給忽明忽暗的大地披上了一層捉模不定的神秘色彩。吳東山清楚地記得,也是在這種月光下,他和汪清河坐在那株法國梧桐下面,感嘆著世事的無常。「我如果死在井下,只要礦里給我十幾萬塊錢,」汪清河不無悲壯地說,「讓我父親治好他的胰腺炎就行了。他帶大我們五姊妹,沒享過一天福啊。」可是,現在你父親丟掉了你這個唯一的兒子,卻一分錢也得不到呀!想到這里,吳東山一陣心酸,眼淚大把大把地掉落下來。
輾轉著來到長平市區,吳東山卻不知市安監局在什麼地方。他向人打听了幾次,但因為他對長平太不熟悉,也不懂方言,始終都不得要領。在他看來,問題沒解決,反而引起了別人的注意。于是他改變方法,專門找公交車站的線路牌,想從那些站名中找到答案,然而,找了半天也沒有結果。最後,吳東山決定去到市政府里面尋找,當然,這辦法比較危險,但也只能去試一試了。
他彎下腰,撿了一張廢報紙鋪在地上,在大街上坐了下來。心中設計著進市政府的幾種方案,包括市安監局在里面怎麼辦,不在里面又該怎麼辦;別人怎麼問,他必須怎麼答,以及不讓他進去或者進去了又趕他出來,他應當如何處理等等問題。「喂,站起來。」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的同時,他感到腰上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吳東山大驚失色,連忙爬起來準備逃跑,卻發現是位環衛工人站在面前,手里拿著一把掃街用的大掃帚,正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他,然後,那人擺出秋風掃落葉的架式,將他剛才坐的廢報紙掃進了一堆垃圾里面。
吳東山這才定下神來,不用說,正是那個大掃帚在他的腰上掃了一下。吳東山顧不得世態炎涼,準備另找地方繼續自己的思考,這時,後面傳來一聲問候︰「你好。請問,」他掉轉頭去,見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彬彬有禮地向那位自以為是的清潔工問道,「去市環衛局怎麼走?」
向環衛工人打听環衛局的位置,真算是找對人了。看來此人比吳東山聰明得多。「市環衛局在市安監局南面,你乘九路車到時代廣場下就是了。」「謝謝。」吳東山一听,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差點也說了聲「謝謝。」便跟著那人往九路車公交站而去。
剛走下九路公共汽車,吳東山就發現時代廣場一側好象有兩張全興煤礦保安隊員的面孔,他心中叫聲不好,快步朝安監局跑去。這時,那兩張熟悉的面孔也朝他跑來,邊跑邊朝他身後示意,稍頃干脆大叫︰「就是他,快點抓住他!」吳東山轉頭一看,隨他來找市環衛局的中年男人邁開大步,正在迅速地朝他靠近。
吳東山一見大事不妙,趕忙加快腳步,沒命似地朝市安監局的大門跑去。好在那大門離他不遠,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他便跑到門邊,對守門的保安急匆匆地說︰「我有大事,找唐彥文,」他指著距離自己只有十來米的幾個追捕者︰
「快,快攔住他們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