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地眼眶微微有些發酸,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他從來也沒告訴過他。她當時氣壞了,根本沒想過,平時功夫那麼厲害的他,為什麼會被她打得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他那時臉色蒼白,全身抖個不停,強忍著疼痛卻沒對她說半句重話……
「疼不疼?」她問他,聲音顫顫地。
「傻瓜,過了這麼多年,早就不疼了。」他笑著把她拉坐到身旁,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她這一次沒有躲,老實的坐著,任他依靠。
她太瘦了,肩膀上全是骨頭,咯得他生疼。可就是這樣,他也不願意離開。
「要是知道我受了傷,你還會和我打架嘛?」莫羲錚問她。
杜蘅想了想,「現在不會……若是小時候……」她頓了頓,「也不會……」
莫羲錚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臉上露出了滿意地笑容。「我就知道,小九心疼我,舍不得讓我疼的。」
他們那次爭吵,最終發展到動手,現在想想都是孩子的意氣之爭,沒有任何意思。她那時沒有封號,也沒有名字。她的名字,是十歲的時候,袁妃生最小的皇子時,沾了皇子的光,父皇想起自己還有這麼個被囚在冷宮里的女兒沒名字,才順帶著給起的。
那時候,別人都叫她九公主,冷宮里的嬤嬤教她寫這個「玖」字,並且告訴她,這字沒任何意義,就是一個排列的數字。
她自己看著那個字,想起王姐的名字,還有其他皇子皇女的名字,覺得不甘心。于是就自己給自己想出一套說法,騙自己說,她仍是王女,仍是父親珍愛的女兒,那時她還未看清這世間有多丑陋,她還心存幻想。
教給莫羲錚這個字時,莫羲錚問她是什麼意思,她說,「你看,這個玖字,是一王字加上一個久字。這個字的意思就是說,只要小九在,南國會一直平平安安,王會長長久久的治理著國家。」
她記得當時莫羲錚听完後,先是楞了片刻,隨即捧月復大笑起來。
「誰能永遠當皇帝?什麼長長久久?等我長大了,遲早有一天,我要殺了那個狗皇帝,帶你出去!」那時他還不知道她就是他口中狗皇帝的女兒,所以在他口出狂言之後,她立刻就像只炸了毛的貓,和他撕打在一起。
「你當時可真厲害啊,什麼也不怕。我還在想,會不會那次就要死在你這個丫頭手下了。到後來才發現你一直在哭,哭著還能打人打得那麼疼。」莫羲錚嘆了口氣。他看不到,她現在也在哭,哭得眼淚一滴一滴都順著他的衣領滑落下去。
上好的紫貂皮,不留一絲水跡,她的眼淚落在上面,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在一邊哭一邊笑了起來,因為當年的自己,因為當年的他。那麼傻,那麼天真,以為自己的臆想,就可以抵擋住現實的殘忍。
「真是對不起
,總是當著你的面,說你家人的不好。小九,再給我次機會吧,我一定會好好的對你,行不行?我一定會讓你一直高高興興的,我帶你去看大漠孤直煙,長河落日圓,春天的時候,我帶你去草原上和牧人一起放牧,你沒見過野杜鵑開吧,漠山遍野都是黃色的杜鵑花海,一眼望不到邊……」
他用言語,在她眼前鋪展開一副美麗到讓人窒息的畫面,這樣的美好,幾近失真,她緊緊地攥著他的手,生怕手一松,這個夢又會醒來。
「我……不知道……莫羲錚,我想見王姐……」姐姐是這世上最睿智的人,見到了她,她可以向她討一個法子,可以讓自己不這麼糾結難受的法子。
莫羲錚听到她提起王姐,全身的肌肉都是一僵。「我會帶你去見她……不過在這之前……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
「我們可能要晚一些再回赤谷,剛剛從那個人身上搜到一些線報。據線報所示,烏孫南邊的金滿城前些日子城中失火燒了糧災,沒想到幾天後又受了蟥災,秋收的谷物都被蝗蟲禍害了,城里百姓家中已經揭不開鍋。所以我想先去金滿救災……然後再回赤谷。」莫羲錚為難地看著杜蘅吐出這些話。
「我知道你想見你姐姐,不過金滿城中少說也有數千民眾,若是不救,這些人沒有糧食恐怕活不過這個寒冬。」他看她眉頭緊鎖,半天不做答,心中有些焦急。「若是你願意,我們也可以先回赤谷,然後再去金滿……」
「我不是不願意,我只是想不出你為何要救他們。」杜蘅低了頭,輕輕一笑。他不是別人,他是莫羲錚,這個野狼一樣的男人,他的力量只用于守護屬于他的東西。
莫羲錚被她說的稍稍一窘,隨後坦誠道。「是,我不是那種隨便亂發善心的人,金滿城民的死活本是和我無關,我救他們也確實是因為我有所圖。」在她面前,他沒有任何掩飾,這本是最密要的軍機大事,但他知無不言。
「絲路南道上曾出現過一個殷實而富庶的小國,名為精絕。但因為精絕國在史上存在的時間太短暫,許多人並不知道它。民間傳說,精絕國皇族善冶鐵,他們做出來的刀劍,削鐵如泥,無堅不損。而精絕國滅國後,有一脈皇族逃到金滿,在金滿隱姓埋名住了下來。」
「你想以救全城人的性命做砝碼,讓他們交出治鐵的工藝?」
「正是。有了冶鐵的技藝在手上,我就可以和皇兄談判,讓他恢復我的軍權。小九,我不可能甘心做一輩子的閑散王爺,屬于我的東西,我一定會奪過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