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鐘吟和白雪沒有等到安然過來。
「鐘吟,安然是不是不來了?我看,你還是打個電話問問是什麼原因?」
安然電話沒人接听。
「她是不是突然接到什麼急事的通知?來不了了,但她也會打個電話啊!」李鐘吟有些奇怪,這樣的做事風格不是安然喜歡的。
兩個人都不敢往壞的方面想,但事實卻真的發生了!
安然在醫院里搶救。
李鐘吟和白雪得到這個消息,已是晚上7點,兩人在咖啡館等了近兩小時。
安然在去咖啡館的時候,心里想著那條刺目的傷痕,她覺得那是條蟒蛇,將自己的心靈慢慢的纏緊、窒息。安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這個傷痕這麼敏感,也許這條傷痕意味著鐘吟不再完完整整的屬于自己了。
安然胡亂想著,全然沒有看見前面十字路口的雪鐵龍飛快開來,等她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安然感覺自己在飄,不停的飄!而且,自己飄向越來越黑的地方,終于,眼前永遠黑暗了。
這是K市最好的醫院。安然在一片白色的環境里安靜的躺著。除了心電儀不斷發出滴滴的聲音,這里一片死寂。
李鐘吟和白雪趕到醫院時。安然的手術已經完成,頭上的繃帶不時滲出殷紅的血,臉色蒼白。
第一個哭的居然是白雪。
她感到一種熟悉而且恐怖的氣氛不斷的向自己壓來,只不過,自己是那次的主角,而這次自己是觀眾,甚至幫凶。
李鐘吟感到兩腿發軟,身體有些搖晃。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幾乎沒有生命體癥、臉色蒼白的人是自己的妻子,那個昨天剛和自己吵完架,今天要見自己情人的妻子,他感到悲傷,從內心深處感到悲傷。
六年了,兩個人恩愛過,傷害過甚至仇恨過,但當一切都將成過眼雲煙的時候,李鐘吟突然覺得自己還愛著這個女人,他有心疼的感覺,不論是愛還是親情,李鐘吟都不願意安然躺在這里。
白雪哭泣的聲音提醒了李鐘吟,李鐘吟轉到醫生辦公室,找到主治醫生。
主治的醫生姓李,正看著安然的頭部CT.
「醫生,我是車禍傷者的丈夫,我妻子現在情況怎麼樣?」李鐘吟心里不希望醫生告訴自己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問話的時候,滿眼是祈求或者哀求的眼神。
「哦,患者從醫院的時候,已經拖延了一個小時,雖然我們盡力了,但目前的情況並不樂觀,患者即使能挺過來,以後可能也是植物人。你要有心理準備!」李醫生的話沒有任何的感**彩,告訴家屬實際情況,是醫生的本能。
「那多少時間能判斷患者已經月兌離了死亡線?」
「這個難說,可能是24小時,也可能是72小時,要看醫治的方案還有患者本人的體質。」
李醫生的話無疑又給了李鐘吟一棒!
安然的身體向來不好,李鐘吟是知道的。李鐘吟的眼前感覺是萬丈深淵,安然不斷的下墜,自己的手卻永遠夠不到拉她。
李鐘吟流淚了,第一次為安然哭泣,但安然卻看不到,甚至永遠都不知道。李醫生可能不忍心看眼前這個年輕人經歷的事情,雖然已經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她依然無法坦然面對這樣的結局,醫生並不都冷血。
李醫生拍拍李鐘吟的肩膀,要李鐘吟堅強點,現在哭不能解決問題。重要的是做好後事的準備或者籌集治療的經費。
「小伙子,我希望,只能是希望,你的妻子需要巨額的治療費用,你應該做好準備。」
李醫生蹩出辦公室,她想看看安然的生命體癥,來判斷自己剛才說的話又多少兌現的可能。
李鐘吟跟著李醫生走,希望李醫生能突然驚喜的告訴他,她說的那些現在可能不需要了,這個患者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但醫生看看心電儀的數據,檢視安然的瞳孔,留給李鐘吟的只是一聲嘆息和滿身冰涼。
白雪依然流淚,雖然不像剛才那樣慟哭,但臉上還有內疚和悲傷。她握住安然的手,希望能將自己的生命傳輸一些過去。她想安然醒來,告訴安然自己決定放棄,只要她能好起來。白雪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又一次在這個可能比自己還不幸的安然身上重演。
120的幾個警察將李鐘吟攙到門外,讓他坐下,安慰了幾句後,告訴李鐘吟一個更殘忍的事情——肇事車已經逃逸。
李鐘吟感到,強烈的感到報應,自己對妻子不忠的報應。
他雙手拔著頭發,整個身軀蜷縮起來,無聲的哭泣,心髒有被人牽扯的疼痛,內疚和痛苦布滿李鐘吟的全身。
警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傷悲的男人,默默的站著。
白雪突然狂喊著李鐘吟的名字跑出來,李鐘吟以為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了,無神的看著白雪。
「李鐘吟,李鐘吟!快,安然姐說話了!」
李鐘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跑進了觀察室。
安然眼楮微微睜開,看到李鐘吟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兩顆淚珠滾落。李鐘吟緊緊的握住安然的手,連聲的說︰「老婆,你會好的,你會好的!」
安然的嘴裂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哭。她極微弱的向李鐘吟點了下頭,李鐘吟意會到安然想和自己說話,忙把耳朵靠近。
安然的聲音細微,但李鐘吟听清了,六年了,妻子的語氣李鐘吟還是熟悉的。李鐘吟再次流淚,淚水在安然的臉上濺起又滑落。
「鐘吟,我是……愛你的,照顧……好……孩子」
李鐘吟點頭,拼命的點頭。哽咽的說不出話。
安然的眼楮轉向了白雪,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注視了幾秒,向白雪眨了一下眼楮,合上了眼楮。
白雪不清楚安然向自己眨眼的意思,是原諒還是恨意?白雪還感覺到一種拜托的意思,安然拜托自己照顧李鐘吟,彌補自己的遺憾。
心電儀發出急促的報警,李醫生和一群護士急匆匆的趕過來。推開門的時候,屏幕上的心跳已經是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