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宇是李鐘吟的同學，兩個人的友情已經維持了20年，從初中開始的交情，沒有隨歲月淡薄，即使兩個人都結婚了，也時常踫到一起聚聚。
周三的時候，何天宇給李鐘吟打了個電話。
「小李子嗎？我是天宇！」
「你小子啊？怎麼，又要請我吃海鮮？」何天宇是個能賺錢也會花錢的主，兩個人在一起，一般都是何天宇買單。
「哎，請倒是要請你，不過不吃海鮮，兄弟我想喝酒！」
「喝酒？你那酒量還喝什麼酒啊？」李鐘吟知道何天宇是一杯倒的人。
「咳，喝酒好啊，一醉解千愁啊！」
「怎麼啦？老唉聲嘆氣的，是不是公司里多了幾頭恐龍啊？」
電話的那邊沉默了幾許
「鐘吟，兄弟我……今天離婚了！」
李鐘吟覺得應該見見何天宇，離婚畢竟是大事。何天宇找自己是想傾訴還是尋求安慰？兩個人約好晚上在酒吧見面。
見到何天宇的時候，何天宇面前已經放了兩個空啤酒瓶，看見李鐘吟過來，何天宇搖晃著站起來招呼李鐘吟，害得李鐘吟又扶又抱的讓他在椅子上坐安生。
何天宇的眼楮發直，舌頭也大了不少，不過腦子還清楚。
「鐘吟，我離婚了，我解月兌了！」何天宇想給李鐘吟倒酒，可哆哆嗦嗦的酒水濺濕了李鐘吟。
「得了，得了，不行就別喝這麼多，嫂子不是對你蠻恩愛的嗎？干嘛離啊？」李鐘吟奪過酒瓶自己給自己倒上。
何天宇點煙，順便扔了一支給李鐘吟，可沒了準頭，煙扔進了李鐘吟的酒杯。何天宇也不在意，自顧自的說︰「小鐘子，你知道嗎？13年了。我想她想了13年，也痛苦了13年！」
李鐘吟知道他想誰，何天宇想的是黛菲，他們的初中同學，何天宇的初戀情人。兩個人是鄰居，青梅竹馬。一起玩大的伴，長大了也走到了一起。
可黛菲在一次意外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以為自己可以忘記她，我以為芊芊可以代替她，可事實告訴我這是錯的，我永遠忘不了黛菲，忘不了她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何天宇悶頭喝了幾大口，李鐘吟想攔，但轉念一想，還是讓他發泄吧。
「鐘吟，我記得，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她和我說的話！」何天宇喊著，揮揮手，表示自己說的並不是酒話。
酒吧的音樂很響，何天宇的喊聲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她說︰如果有來生，我一定等你！可惜，我不知道有沒有來生啊！」何天宇的眼楮已經濕潤了。
「她說她等我，你知道嗎？那時候她已經昏迷了5天，這是她清醒以後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我知道，她雖然昏迷，但她知道她身邊發生的一切，她知道我在照顧她，知道我握著她的手流淚，知道我的心痛。不然，她怎麼會這麼清晰的告訴我她最想說的？」
李鐘吟听著何天宇的述說，心里想起那首奈何橋上等三年的詩，心里也不禁被感染得悲愴起來。
「鐘吟，你沒有經歷生離死別，可我不同。她走的時候也帶走了我的靈魂，我夢見和她一起在江邊走，夢見她對我笑，夢見她包了餃子和我一起吃，夢見她在昏黃的燈下為我織毛衣，可她從不和我說話！為什麼不和我說話？」
這些常人感覺下的小事，卻是何天宇心里是永遠的疼。畢竟伊人遠去，物是人非。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何天宇無法背的連貫完整，但李鐘吟知道他的心里是清楚的。
「芊芊是個好女人，可我不愛，不是不值得我愛，而是我無法投入的愛，我的心里沒有辦法忘記黛菲，沒有辦法騰出空間再裝一個芊芊，我也知道芊芊是愛我的，可我即使**，我也感覺我進入的是黛菲的身體，我有負罪的感覺，我不能耽誤人家，等她老了卻讓她發覺她的丈夫從來沒有愛上過她。」
「與其我痛苦，她受傷害，不如分開，愛，沒有完美，我愛的人不是她，她雖然愛我，可她得不到希望的感情。我的冷淡，我的敷衍，都是對她深深的傷害。」
李鐘吟此時只有听的份了，他插不上話，也無法插話。一個人宣泄情緒的時候，最好讓他一氣呵成，不然抑郁傷神！
那晚，何天宇吐的一塌糊涂，不是因為傷情，而是一種解月兌，原來被一個人愛也會如此的痛苦。
李鐘吟送何天宇回家的時候，開門的依然是芊芊，依然是芊芊扶進家門，依然是芊芊幫何天宇洗漱，依然是芊芊清理嘔吐的污垢，依然是芊芊月兌的鞋。李鐘吟看著芊芊忙前忙後的身影，心理什麼滋味都有，愛一個人竟然可以這樣的執著這樣不需回報這樣心甘情願，李鐘吟不知道是偉大還是悲哀。總之，李鐘吟覺得愛與被愛，愛與不愛之間的界限是如此的模糊，而且不可理喻。
李鐘吟出門的時候，芊芊送的客，臨走時候，芊芊說謝謝的時候自然而真誠，讓李鐘吟感覺芊芊依然是何天宇的妻子，但李鐘吟不知道，如果芊芊和何天宇繼續生活在這個屋檐下（芊芊沒有房子，兩人離婚了以後，芊芊和何天宇分房而居），對芊芊會是一種怎樣的痛苦，而對何天宇又是怎樣的一種壓力和愧疚。
回家路上，李鐘吟心情一直不好，不是因為經歷了別人的分分合合，而是李鐘吟越來越不清楚，自己的感情究竟有沒有問題？
愛，究竟有沒有完美？
這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李鐘吟告訴自己。
但即使這樣想，李鐘吟心里還是覺得不完美的成分居多。何天宇一起喝酒時說的那些話、那些事，讓李鐘吟覺得心里發虛。
心里依依的，居然想起了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