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鐘吟察覺到孩子生病時,已經是晚上11點了。
孩子在床上不斷的翻身,他已經睡了,但不安穩。李鐘吟感覺不正常,因為孩子一般不會這樣。
李鐘吟模了模孩子身上,有些燙手。開燈的時候,孩子的小臉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居然顯得紅得發紫。
李鐘吟連忙翻身起來,手忙腳亂的找體溫計。
39.5度,李鐘吟知道不能等天亮了。
李鐘吟趕到醫院,一身大汗。怕孩子著涼,李鐘吟給孩子裹了一床小被子來。
孩子還在迷糊。李鐘吟不知道是孩子嗜睡還是已經燒的迷糊了。心里越發的慌了,想也沒想,就給白雪撥了電話。
電話那邊,白雪安慰李鐘吟說孩子生病是很正常的,不要急。
「要幫忙嗎?」白雪心酸得想起自己經歷的一幕幕,今天在李鐘吟身上重復。
「還好,我能忙過來,晚上醫院也不擠。我就是心疼孩子,一時情急了。不好意思,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關系,鐘吟,要不要我過來幫忙,你一個人不太方便。」
白雪家離這里起碼有15公里,深更半夜打車也不方便。但李鐘吟知道白雪不是說說而已。
「我忙不過再給你電話」李鐘吟覺得這麼晚了讓白雪過來不合適。看完病讓白雪回去不放心,留下來住自己家里,讓白雪回去怎麼解釋,萬一安然回來怎麼辦,可能要說不清楚了!
孩子掛上點滴的前後,白雪一共發了5條短信,李鐘吟說已經掛上了點滴,白雪才回信說放心了。
孩子在李鐘吟的懷抱里漸漸睡安穩了,藥效發揮,燒退了下來。
這時候,冷靜下來的李鐘吟詫異自己情急之下第一個想到打電話的人居然是白雪?而不是安然。雖然安然知道了也沒法過來。
照顧孩子是母親的義務,但自己第一個想到的卻是白雪。李鐘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點滴快打完的時候,李鐘吟見到了白雪。白雪還是來了!
李鐘吟心里很溫暖。嘴里卻說︰「你怎麼來了?不是叫你不要來嗎!你兒子誰照顧?你也能放心的下?」
白雪沒有應答,先模模孩子額頭,微笑道︰「退了!」白雪對孩子有一種自然關愛的天性、母性。舉手投足之間,仔細輕巧而且非常溫柔,李鐘吟覺得自己做不到。
「我孩子托我妹妹看一下。我怕你忙不過來,所以還是來陪你,不歡迎嗎?」白雪看著李鐘吟說道。李鐘吟無奈的撇了撇嘴,不再說什麼。
夜深了,輸液室有些安靜。
白雪在李鐘吟旁邊的位置坐著。兩個人都默默不語。
「白雪」
「鐘吟」
兩個人相視一笑。白雪的眼楮,長長的睫毛,眼神是溫柔的。李鐘吟突然覺得眼前的白雪美麗而且親切。
「白雪,謝謝你來幫我!」
「別說這個,我有一個人照料生病孩子的經歷,既然你告訴了我,做為女人,做為母親……」白雪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李鐘吟,接著說道︰「做為朋友,我想來看看也應該的。」
白雪來這里,其實是為了李鐘吟,自己經歷過的生活,白雪不希望在他身上重新再來一次。白雪再接到李鐘吟電話時,心里突然覺得李鐘吟是一個非常需要愛和溫暖的人。
「鐘吟,你知道嗎?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常常希望像今天這種情況下,有一個人來陪陪我,讓我覺得有依靠,不會覺得自己孤單和無助,即使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來關心一下,我也會覺得很滿足。呵呵,我知道自己有些幻想了,但現在,,即使這樣短暫的相處,我也覺得是對我過去生活的補充。一個女人沒有依靠,太苦了,不過現在我很開心!我感覺到了夫妻兩個人一起照料孩子的體會。」
白雪說完,覺得有語病,臉紅了起來,忙將頭別向另一邊。
李鐘吟心里想,是啊,要是你是我孩子的母親,那現在是多麼的溫馨。
可惜,可惜你不是!
輸完液出醫院後,街上已經沒有幾個行人,白雪猶豫是該回家,還是找個地方住下來。
李鐘吟看著白雪,也不知道是該開口留她還是讓她回家。
「我回去了!」白雪還是決定了回去。她知道李鐘吟的難處和顧忌。而女性的矜持也讓白雪不可能在這個深夜時分主動跟李鐘吟回家。
回家會發生什麼?李鐘吟不知道,白雪也不知道。
白雪上車離開的那一剎那,李鐘吟覺得自己的心突然空了,是被生生抽空的感覺。不疼,但很酸!
作為答謝,李鐘吟第二天約了白雪。
說是答謝,其實李鐘吟和白雪都知道,兩個人之間已經不用說什麼謝不謝了,李鐘吟約白雪,白雪應約,無非是兩個人都想在有限的時間里享受一段溫馨時光。
兩個人走了很長的路,不是沒有車,而是覺得這樣的漫步能有更多的時間相聚在一起,可以說更多的話。坐車不僅說話有許多顧忌,而且上車下車之間,感覺單純為了約會而約會。不如這樣的散步,輕松而且隨意。
李鐘吟走在白雪的外側,白雪記得李鐘吟對自己說過︰當男人記得走在你外側的時候,他是愛你的。看著李鐘吟有些單薄的身影,白雪心里一陣陣暖意。
兩個人走著,除了彼此不時對視並會心的微笑,沒有說一句話。
遠處夕陽映紅漫天的晚霞,李鐘吟和白雪走在了K市的洄溪橋,這座K市最長也最古老的橋有許多美麗的傳說。
「白雪,累了嗎?」李鐘吟拉住白雪的手,眼楮深情的望著眼前的女人。「我們先吃點什麼嗎?」
白雪靠著李鐘吟的肩膀,沒有說要吃什麼或不吃什麼,望著腳下有點湍急的江水說︰「要是能永遠的靠著,多好!」不知道說給誰听,很輕。但李鐘吟听的很清楚。他不想在這樣一個安靜而且溫馨的時候說別的什麼,既然在一起快樂幸福,就別把這種意境輕易的打碎。
「白雪,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餃子好嗎?就去你和我說過的那家餃子店。」李鐘吟真的餓了,走了這麼多路,男人肯定累。
白雪恩了一聲,沒有更多的動作,白雪不想離開李鐘吟的肩膀,李鐘吟走的時候,白雪將他的手臂挽的更緊。
白雪說的這家餃子店其實只是一個攤。一個四十多的女人忙前忙後的張羅生意。場面小了點,但生意還是紅火的。
李鐘吟和白雪坐在里面一張桌子上,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走了過來,拿毛巾擦了擦桌子,然後安靜的對白雪兩個人微笑。
白雪伸出兩個指頭,拿小女孩會心的走開,在老板娘的肩膀上拍拍,指了指李鐘吟的位置,伸了兩個指頭。老板娘回頭笑笑,說︰稍等,就來了。轉身在鍋里放了些餃子。
李鐘吟第一次來,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些好奇,看著白雪剛想問。白雪已經指著女孩說︰「那小女孩是老板娘的女兒,先天性的聾啞,不過人很聰明,也很懂事,只是……,唉,可惜了!」
「那她爸爸呢?」
「她爸爸離開這個家已經7年了,一點音訊也沒有,而且離開的時候也沒打招呼。」
「為什麼啊?」李鐘吟覺得有些奇怪。
「因為當時她們家很窮,女兒是殘廢,自己又得了糖尿病,也許是覺得沒有希望了,所以,為了省點醫藥費,讓娘兒倆過得好點,男人就離開了,7年了,也不知道是生還是死。」白雪說完嘆了口氣。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我以前在附近租房子,常在這里吃餃子,時間長了也和老板娘混熟了,聊得時候她告訴我的。」
李鐘吟想不到在這個小巷深處的餛飩攤上也有這樣深情兒傷感的故事,覺得有些世事難料。把白雪的手握得更緊。
小女孩端了盤子過來,兩碗餃子。李鐘吟覺得味道不錯。
白雪將自己碗里得餃子過給李鐘吟幾個,李鐘吟本想不要,但看了白雪嗔怪得眼神,只好幸福得接受,李鐘吟知道白雪是想自己多吃點。
「媽的,你著餃子里怎麼有蒼蠅?」一個粗粗的聲音在李鐘吟的背後叫了起來。周圍的食客都轉頭看了過來。
老板娘用腰間的圍裙擦擦手,滿臉賠笑的走了過去。
「呵呵,老板,不好意思,天熱,可能是剛才掉進去的!」老板娘看清楚那蒼蠅連翅膀都沒濕透,心里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但孤兒寡母的也不敢得罪這些地痞。
「要不,給你換一碗吧?」老板娘想息事寧人。
「換一碗?這麼便宜?要是吃壞了肚子怎麼辦?」粗喉嚨不想輕易放過。
「老板,你看,這蒼蠅的翅膀孩沒濕呢,肯定不是包在餃子里的!」老板娘點了一下。
「你說這蒼蠅是我捉來放進去的?」
「我沒這麼說啊,老板,我們婦道人家,過日子不容易的,老板你就高抬貴手吧!」老板娘想以情動人。
「少給老子裝可憐,今天不給老子兩百塊,你以後別在這里做生意了!」粗喉嚨吼道。
小女孩走了過來,怨恨的眼神看著粗喉嚨,一邊拉著媽媽的圍裙,想把老板娘拉走,意思是不要和這樣的人吵。
「小啞巴,看什麼看,再看老子辦了你!」粗喉嚨邊說邊模了一把女孩的臉,手掌順勢掃了胸部一下。
女孩的臉先是紅了起來,轉瞬變青,咬咬牙,往粗喉嚨的臉上呸的吐口水。
粗喉嚨惱羞成怒,一把掀了桌子,作勢去打女孩。老板娘死命護住,結果被粗喉嚨一把推倒,旁邊的碗筷撒了一地。
小攤上的食客紛紛離座,但沒有離開,在這些人的心里,覺的看看熱鬧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李鐘吟看不下去,起身阻止。
白雪從皮包了拿了兩百塊錢,先攔在李鐘吟的身前,看著粗喉嚨說︰「這位大哥,你不是要錢嗎?我替她們給你!」
粗喉嚨打蛇順桿上,看了看白雪,側頭睥睨︰「美女想做好人啊,行,老子不要錢,你陪老子一晚,我就放了啞巴娘倆!」
「流氓!」李鐘吟從白雪的身後竄了出來,一把揪住粗喉嚨的領口,使勁往外拖。
李鐘吟個子不高,但氣勢不矮,粗喉嚨一時模不清狀況,也懵了一下。等明白過來,覺得自己被這樣一個書呆子教訓,不找回面子以後就別在這里混了。
粗喉嚨使勁的把手掰開,推開李鐘吟,順手拿了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敲,斷口的啤酒瓶便如尖刀一樣鋒利。
粗喉嚨執著酒瓶向李鐘吟戳來,李鐘吟閃了幾下,已經背靠牆壁無路可退。粗喉嚨大吼一聲,跳起來向李鐘吟猛戳過來。
李鐘吟準備犧牲自己的一條手臂去打贏這場架,抬起手去擋玻璃瓶,同時閉起眼,右腳狠狠的踹向粗喉嚨的。接著李鐘吟耳邊听到一聲鈍響,接著便是粗喉嚨啊約慘叫一聲。李鐘吟睜眼一看,白雪在自己的身前,手臂上一道血痕,粗喉嚨倒在地上抱了頭翻滾嚎叫。
原來白雪看李鐘吟危險,情急之下抱了張凳子閃在李鐘吟身旁,狠命把凳子砸了下去。剛好砸在粗喉嚨頭上,自己的手臂也被啤酒瓶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好事者看事情鬧大了,幾個反應快的早報了警,粗喉嚨還在翻滾的當口,110已經來了。
事情該怎麼解決就怎麼解決了。
回去的路上,李鐘吟心里汕汕的,低了個頭,不說話。
白雪捅了捅李鐘吟,說︰「大哥哎,我的手好痛,你也不幫我吹吹?」
李鐘吟尷尬的笑笑,捧起白雪的手臂,輕輕的吹著,說︰「白雪,今天我是不是很沒用?」
「傻孩子,我又不是找拳擊冠軍,其實,你能在流氓說那句話時站出來,我就覺得你有安全感!我也願意幫你擋這一下!」白雪說完刮了刮李鐘吟的鼻子。
「本來今天時謝你的,你看,不僅沒謝成,又欠了一個人情!」
「鐘吟,我願意的,你不要這樣說了!」白雪說完停了下來,轉過身來看著李鐘吟。月光下,白雪神情怡人,李鐘吟動情之下,也不管街上人多,輕輕的吻了一下白雪的臉頰。
白雪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