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酸的房事 老呂的故事

作者 ︰ 高鴻

老呂叫呂世杰,跟工商局的局長是一家子,相距不遠。老呂的家在四十里鋪,是一個三面環山的小鎮,因為一首信天游名聞天下,但當地的民眾卻一直很窮,完全沒有歌曲里唱得那樣瀟灑。老呂弟兄二人,他是老大,因此家中的重擔早早就壓在他的肩上,十五歲的時候他便隨村里民工來到榆城給瓷廠挖泥,後來被招工到廠里,成了正式工,也成了小鎮人的驕傲。

老呂給茂生的印象一直很瘦,臉色蠟黃,相容枯槁。黑黑的顴骨處有一個指頭大的黑痣,上面長著一撮黑毛,很不雅觀。長方形的臉象受苦受難的人民一樣,有些扭曲變形,很少在上面看到笑容,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老呂做事謹慎,一絲不苟,干什麼事情都要精打細算,從不馬虎行事。對于一個家庭來說,這當然很好,但老呂後來管了車間,便激發出很多矛盾。比如他把原來的均工分配變成了記件制,並制定了許多嚴格的檢驗條款,許多人于是從第二個月起便拿不上工資。那時間,農村土地承包制已實行多年,國有企業也在由大鍋飯向多勞多得方面轉型,許多人一時還不適應,于是便對老呂心生仇恨,無端謾罵。那時老呂的妻子尚在農村,好不容易來一趟,沒地方住,他們只好住在工房里。幾個工友晚上蹲在外面听房。第二天一大早,老呂夫妻之間的情事便傳遍全廠,成了大家的笑談。他們問老呂︰「一晚上幾回?」老呂笑而不答。他們便哈哈大笑,說天亮了天亮了還要乍舞一回,驢勁可真不小呀!老呂就紅了臉,罵狗日的不是東西。老呂婆姨出來後,大家就圍著她笑,問吃飽了麼?婆姨一扭臉就跑,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老呂來廠近二十年了,還沒有房子住。不是廠長不給他分房,實在是因為工藝廠就沒有家屬區,大家都在山上臨時湊合,有的一湊合就是一輩子。老呂媳婦上來後他們在山上找了個窯洞,窯洞年久失修,從外面看很危險。但老呂一個月幾十元的工資不允許他在外面租房。窯洞住了兩年,在一場大雨後塌了,幸虧人都不在,沒造成傷亡。老呂于是與媳婦又住在廠里的料廠。料廠的駁殼窯潮濕陰暗,冬冷夏熱,蚊蟲轟轟地在頭頂盤旋,一家人鑽在蚊帳里被叮得渾身是包,小孩的身上紅腫一片,感染化膿,臉也腫了。老呂媳婦心疼得不行,于是就罵老呂沒本事,讓她娘幾個住這樣的地方受洋罪。後來郝廠長從部隊那里接過了幾排牛氈房,許多老工人才有了自己的窩。牛氈房跟農村的豬圈差不多,又髒又破,但畢竟是房子,許多工人翹首以盼還住不上哩!

老呂干活很吃苦,干什麼都不願落在別人後面,因此很勤快。每天天不亮便第一個來到廠區,車間里的活他都要干上一遍。作模型是個細心活,老呂的模型做得比誰都好,嚴絲合縫,稜角分明;注漿是個技術活,老呂注得漿比誰都均稱,軟硬正好,薄厚適中;磨泥漿是個眼力活,老呂磨的泥漿比誰都細膩,沒有砂礫,易于打磨;炒石膏是個體力活,又髒又累,老呂也能一口氣在那里呆一上午。此外,他還會燒窯、壓坯、銼刀、軋泥等,特別是修坯壓光一項是女人們干的活,老呂比她們干得還出色!因此到車間檢查工作,他一眼就能看出誰好誰壞,誰有前途,誰沒出息,人人都從心里佩服,但嘴上卻沒一個服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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