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茂蓮男人回來後,發現自己的的小姨子跟一個男人睡在一起,勃然大怒。他拿起暖水瓶狠狠地甩在地上,暖水瓶發出「 」的一聲巨響,把兩個睡夢中的人驚醒了。茂蓮女婿叫王杰。王杰說這簡直就是胡鬧,怎麼能這個樣子,太不像話了!這事傳出去怎麼得了?——這個男孩是誰?茂英說是趙磊,食堂的。王杰說你咋把人帶回家里來了?你們不怕丟人我還要臉呢!趙磊慌忙穿了衣服,一臉困惑︰「這是怎麼回事?」把頭轉向茂英。茂英羞得縮成一團,裹在被子里瑟瑟發抖。趙磊說我們咋睡在一起了?茂英哭著說︰「你昨晚上喝多了,過來抱我,然後就把我的衣服給月兌了。」王杰說︰「他喝多了你應該清楚,為什麼不制止他?」茂英說︰「我也喝了酒,也不知怎麼回事,暈暈乎乎就睡著了。」王杰說︰「你們為什麼要喝酒?在什麼地方喝的酒?」兩個人這才想起昨天下午的事情。茂英圍在被子里嚶嚶地哭了起來。
王杰最近很忙。連日來,各村都在搞責任承包制,隊里原來的拖拉機都賣給私人了。縣城里新開了幾家農機配件門市,對拖拉機站的沖擊很大,站立的許多技術員每天都沒多少事可干了,原來雇用的一些臨時工也要辭退,這些人多少年來只知道拖拉機維修,一夜之間突然要回鄉勞動,個個都難以接受。他去了幾個鄉鎮,家家的情況都差不多,每況愈下,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多年的大鍋飯突然不存在了,人人自危,王杰也得為自己考慮退路呀!听說南方有些地方搞自主經營,拋開原來的老路子,已經搞得很不錯了,本來準備帶一些骨干人員出去考察一下,因為茂蓮坐月子,所以一直拖著。茂蓮帶著孩子去了娘家,茂英居然跟男人睡在了一起!——這叫什麼事呀!這茂英除了人長得不錯,沒知識沒文化,整天憨咧咧地只知道笑。趙磊是市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找像她這樣的女孩,年輕人只是玩玩而已,茂英是自己的小姨子,他要為她負責。王杰也明白他們是因為喝了酒才感情失控,鑄成大錯。現在問題在于如何妥善處理這件事情。如果茂英不識大禮,一味地纏著人家,那就麻煩了。他多少了解一些這小子的底細,不是什麼好鳥,所以王杰認為自己應首先做茂英的工作,讓她斷了這個念想。還有就是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傳出去可就麻煩了,讓鄉領導知道了會說他王杰家里都一團糟,小姨子跟人亂搞,怎麼能搞好拖拉機站的工作?那時人們的思想沒有現在開放,許多事情是無法接受的。
王杰是在北 長大的,一直想去縣城工作。最近情況緊張,拖拉機站看來不是長久之地,他于是找到農機局領導,要求調動,換一份輕松的工作。領導對他的工作還較滿意,答應再干一年半載就給他調整。這次調整很關鍵,能不能去全憑領導一句話。假如進了政府單位,前程一片光明;如果還是被調整到其它鄉鎮管理拖拉機,這輩子就翻不起身了。
一連幾天,茂英都不敢正眼看姐夫一眼。到了食堂趙磊也不跟她說話。空氣像凝固了似的,讓人呼吸不暢。
這天中午茂蓮不在,就姐夫和她兩個人在家。
姐夫說話了。
「茂英,你對那個趙磊沒什麼想法吧?」開門見山的話題,直截了當。
茂英睜大了眼楮,用力地搖搖頭。
「我寧願相信你們只是一時沖動,是不是?」王杰眼光咄咄逼人。
茂英有些害怕,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只好又用力地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這樣就好。以後不能再發生類似的錯誤了,明白不?」
茂英突然想起在學校上學時,老師就是這樣批評學生的。
她又用力地點了點頭。
王杰說︰「趙磊是個市民,他父母不可能同意這件事的,他跟你好,只是為了玩弄你的感情,你知道不?」然後不等茂英點頭,又接著說︰「你姐姐不在,我要對你負責,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姐和你家里人交待?」
茂英听得滿臉通紅,恨不能找個地洞鑽下去。眼淚止不住就流了下來,胸前濕了一大片。
「我說的都是實話,是為你好,你不要哭。這件事就此打住,不要對任何人講起,特別是你的家人,包括你姐在內——明白嗎?至于那個趙磊,我會收拾他的。」王站長說完站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說趙磊,都是我不好。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說他。」茂英看著王杰的臉,眼淚汪汪地說。
「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嗎?你能承擔得了這個責任嗎?我和趙磊之間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趕快收拾一下,準備上班去吧。」姐夫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磊其實也很後悔,他來食堂不過是一時高興,父親給他在糧站找到比這更好的工作,可是他就喜歡做飯,迷了似的,在那里干了一年就不呆了。听說古代皇帝也有不務正業喜歡作詩畫畫的,人各有志,愛好真是千奇百怪呀!
對于茂英,他只是有一點好感,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心里壓根也沒想過要跟她怎麼樣。
關于那天晚上的事情,除了開始時喝酒,其他什麼事情他都想不起來了。至于怎麼月兌的衣服,怎樣跟她上的床,他都想不起來了。甚至跟她做了沒有,他也不知道。該死的酒!那天為什麼要喝那麼多呢?
長這麼大,趙磊還是第一次跟女孩上床。以前在高中的時候也談過一個,女孩個性太強,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吵架,當然更談不上有那方面的事情了。後來在糧站接觸的女孩也比較多,其中一個女孩對她的影響還不錯,但是沒有發展到那一步關系。經常有宿舍同事談起這方面的事情,說得津津有味,他卻只作為旁觀者,很少加入他們的話題,被大家認為患有嚴重自戀傾向,非正常人。關于女人的問題他不可能不去思考,甚至與心愛的人怎樣纏綿,曾經都想入非非。他是一個生理健全的人,一個發育成熟的男性,一個渴望女人來愛的大男孩。然而人生的第一次,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的,並且在他的記憶里留下一片空白。
冷靜下來的時候,仔細地觀察這個女孩,發現她竟然那麼美,一種出水芙蓉,天然雕飾的自然美。這種美在縣城是看不到的,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嬌氣,也有別于單位里的自我做作,讓人從心底發麻。趙磊雖然出身市民家庭,因為從小跟母親在農村長大,因此對農村有一種特別的情結。每年放假以後他都要去姥姥家住一段時間,吃一吃五谷雜糧,看一看黃土風情,感受那種純樸憨厚的自然之美。這種美只有親身體會過的人才能感受出來,任何語言的描述都顯得笨拙。
茂英看他的眼神稱不上脈脈含情,是哀婉淒楚的那種,卻更能勾人魂魄,讓人浮想聯翩,欲罷不能。那眸子里飽含愛戀和敦厚,有一種深深的自責在里面,使趙磊心里難受。兩個人見面誰也不說話,卻好像多年的戀人,一個眼神就能把好多事情說清楚,不需要任何語言的溝通——這在以前是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茂英這幾天也是神魂顛倒,上班的時候經常走神,好幾次都給顧客找錯了錢,下班盤賬的時候才發現出了問題。同事們跟她說話,她心不在焉的樣子,讓人感到莫名其妙。她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卻不由得在心里一遍遍地想……
那天下午,趙磊和他的同學象一匹月兌韁的野馬,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晚上回到房間的時候,他用那種摯烈的眼光看著她,火辣辣地能把人熔化。茂英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好像要站立不穩。這時,趙磊扶起了她,來到臥室。他想扶她上床休息,沒想到一個趔趄倒在她的身上,那張被酒精染紅的臉對著她眯眯地笑,憨態可掬,樣子非常可愛。她雙手一箍,他就緊緊地趴在她的身上,象一只斗敗的公牛,無力地喘著粗氣。那是春末夏初的晚上,空氣中醞釀著一股特別的氣氛,誘發人的某種沖動。他做了短暫的休整後積蓄了足夠的能量,便動手撕她身上的衣服……趙磊不費什麼力氣便拽剝開了她。當少女的****果地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先是痴迷了一會,然後便像一個初生的嬰兒用嘴亂拱,讓她麻酥酥地直癢到心里。接著他便剝光了自己,笨拙又緊張地尋找著解決問題的辦法。那一刻她已經軟得沒了力氣,躺在那里任他擺布……
風住雲散後兩個人都非常疲憊,象收了一天麥子一樣勞累,不願再睜開眼楮,就那樣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那天晚上以後,茂英看見趙磊就有一種沖動,這種沖動曾深深地埋在心里,直到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留給她的是鑽心的疼痛和恐懼,還有無法忘記的羞怯。那個晚上是她第一次作為女人,和一個心儀的男人在一起,但那是趙磊喝醉以後的事情,因此茂英好想在他清醒的時候再重溫一次那樣的情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茂英好幾次都想撲上去,讓趙磊好好親她一次,然後,然後給他明明白白地做一次女人,死也不屈了。
一個人走路的時候也在想這些事情,茂英的臉就漲得通紅。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以後,趙磊離開了食堂,又回到了糧站。他很少到食堂來,兩個人也沒有相互來往。食堂上班的時候大家都開她的玩笑,說茂英最近經常一個人偷著笑,吃喜媽女乃了,一定有啥喜事瞞著大家。大家于是就猜測她是不是有對象了?對象在什麼地方工作?長得啥樣子?能不能讓大家看看等。有幾次,茂英發現趙磊在外面門市上買東西,緊張得能听見心在跳,都快蹦出來了,手心都出汗了,但他沒到食堂來。有幾個顧客問她菜譜,她問非所答。大家便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趙磊。
茂蓮現在是經理了,一般只做對外接待的工作,食堂里的事都是茂英操持。茂英一個宿舍的女孩也是農村來的,兩人在一起無話不說,茂英真想把自己的事情對她說了,讓她給自己出主意。茂英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她會瘋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