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的季節,澇子的水很涼,茂華閉上眼楮就跳了進去。幸虧被及時發現救了上來。
茂華帶著孩子回到了娘家。
秋後的連陰雨下起來沒完沒了。澇子里的水早就溢了,在老郭與茂生家之間形成一條河。茂生家的窯洞連日來往下滲水,窯里已經汪洋一片,沒法進去了。茂生媽說他大呀,這窯看樣子不敢住了,你看中間都裂開口子了。崇德說不敢住怎麼辦?天陰下雨的,我們到哪里去?
讓人憂心忡忡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是一個晚上,雨已經停了,茂生上學不在,茂華帶著孩子來住。孩子半夜尿床,茂華點燈起來,發現窯頂往下溜土,建木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像一個不堪重負的老人,聲聲喘息。茂華驚叫了一聲,父母全醒了。沒顧及穿衣服,趕快叫孩子們起來,茂華抱著孩子,茂雲拉著茂強,父親拉著母親,一家人沖了出來。剛出門口,窯就爬了下來,轟然一聲,伴隨著彌漫的塵土,發出沉悶的聲音。
「——茂娥沒有出來!」茂生媽突然哭了起來。大家看時,就是不見茂娥!母親當時就昏了過去。
茂雲、茂強拼命地喊著,哪里還有茂娥的影子!
第二天一大早人們就開始刨土,刨了一天也沒見茂娥。原來窯洞經過雨水的侵蝕,已經與上面的泥土混在一起了,實實在在地塌了個嚴實。茂生兄弟不放棄努力,夜以繼日,直到第三天才找到茂娥,人早已斷氣了!
可憐的茂娥才活了八歲!八歲了,沒穿過一件新衣服。身上的那件夾襖還是茂生小時候穿的,後來又給了茂強。夾襖補丁摞補丁,已經看不出原來的真實面目。母親夏天剝了里面那一層,給她做單衣;冬天的時候給夾襖里添了套子(棉花經反復使用後已經沒有彈性,俗稱套子),便成了她的棉襖。茂娥曾經想穿一雙塑料涼鞋,看到村里的小姑娘已經穿上了,她就跟著人家踩腳印,說這樣她也能擁有涼鞋了。茂生答應過妹妹等她上學了就給她買,茂娥已經開始上學了,背上了母親用麥稈給她做成的書包,蹦蹦跳跳很高興。茂娥是騎在哥哥姐姐的肩膀上長大的。茂生經常馱著她去這去那,小妹妹看見什麼都好奇,總有問不完的話題。由于小時沒女乃,營養不良,茂娥的頭顯得很大,瘦瘦的肩膀好像已經無法承負,跑起來不小心就跌到了。茂娥喜歡唱歌跳舞,經常被大人堵在路上,不唱一首歌,不跳一曲舞就不讓她回去。她很仁義,很少跟別的孩子淘氣,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就這樣沒說一句話走了!
隊上騰了一間飼養室給茂生家住。
飼養室的後面是羊圈,左邊是牛圈,右邊是騾子和馬、驢住的地方,臊味遠遠就可以聞到。晚上剛剛入睡,一聲刺耳的驢叫刺破了夜空,全家人就再也睡不著了。更為難堪的是那滿圈的牛糞、驢糞,燻得人吃不下飯,一吃就惡心。茂生的母親更是躺在床上水米不進,瘦得就剩了一把骨頭,一個多月沒起來。村里人都說她可能活不了多長時間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是誰也受不了。沒想到一個月後,茂生媽居然奇跡般地坐了起來,開始吃飯了。
豆花那段時間可沒少來,還拿了十幾顆雞蛋。來了就坐在炕沿上陪茂生媽拉話︰「多好的一個女子呀,又俊,又仁義。害得我們家芳娥也經常流淚,說她晚上都夢見茂娥了。——你說一塊耍得好好的,咋說走就走了呢?」豆花這樣說著,茂生媽就開始流眼淚,豆花也跟著抹眼淚。後來,茂雲都有些討厭她了,一來就說令人傷心的事情,讓母親每天淚水洗面。
晚上吃飯的時候白秀來了。白秀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要茂生媽趁熱吃下。茂生說你哪來錢買羊肉的?白秀說她娘家兄弟來了。
自從搬到飼養室,白秀也經常來。她來了就幫茂生媽做事情,拉些不沾邊的閑話,從來不提茂娥的事情。
福來自從那次受傷後,看見白秀遠遠就走了,連招呼也不打。因為生殖器受損,加之隨著年齡的增長,福來對女人已經不感興趣了。不光是白秀,跟他相好的都不來往了。
寶栓曾經在茂生父親跟前排大話,說別看我五個兒不愛學習,媳婦排隊等著拿鞭子邀哩!你家茂生學習好,三十歲上還要打光棍哩——你敢不敢打這個賭?如今大兒子媳婦天天鬧離婚,二兒子媳婦還不知道在哪里,老三老四都跟著來了,個個要媳婦,寶栓都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了。
白秀還沒走,豆花來了。看見豆花,白秀跳下炕就走,被豆花攔住了。豆花說我剛來你就要走,是不是我有狐臭,專門勾引人家男人?!白秀紅了臉,說你來你的,我走我的,跟你有啥關系?豆花說怎麼就沒關系了?你走到哪賣到哪,黃泥村的男人都快賣遍了,還說跟我沒關系!?茂雲很生氣,說你們要吵到村子里去,別在我家喊叫!說完便把她倆推了出去,把門關上了。
不一會,外面就傳來了白秀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