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你今生還這麼厭惡女人?」我問。
「不知道,生來就對女人反感,尤其是看到自己母親與別人偷情的場景,自此厭惡女人。」
「那又何必包養那麼多的女人,又把她們賣做妓女?」
「沒有一顆真心,不過是貪圖享受的一群沒有廉恥的女人罷了,不僅花著我的錢,還在外面有其他的人。和妓女有什麼差別,不過讓她們去做自己更喜歡的事情罷了。」他忿忿。
「都是如此嗎?」我詫異。
「不錯!」
我點頭︰「這也來得公平,你不曾付出真心,何求他人真心對你。不過你忽略了她。」我把手指向窗外的那個女人,「她對你就是真心。」
「可我厭惡,她用她的錢買下我的人生,讓我不停地給她賺錢,我享受幾個女人,她從來不管,但只要我稍微動了點情的,她就會把她們趕走。」
「她愛你的方式還真是特別,能容忍你如此的荒唐。」我開始有些忿忿。
靳利不語,看向窗外的她。
我亦無語了,遠遠地看到文正焦急的眸,我微笑,又讓他尋找了,對不起。
靳利頹然地縮回椅子深處︰「也許我沒有享受女人真情的命吧,就在身邊的都不曾留意。」
「也許,往往忽視的就是身邊的人,包括我。」我低頭,如果不是刻意地忽視,刻意的逃避,千年前的我就應該是幸福的了。
「我還有機會嗎?」靳利自言自語。
「如果你不把心中的怨恨撫平,你依舊沒有機會。」我的思緒回到了秦國,當年的贏政和他多象呀,為了懷念離姜,搜羅了與之相象的眾人,最終是傷了多人,亦傷自己。感情並不是找個寄托發泄的,而是不用心就得不到的。
他默默地點頭,長嘆︰「我想活得很快樂。但是,我做不到,因為我弄丟了激情,也感覺不到愛情。我張揚,肆意地揮霍那些好時光,總害怕時間過完了,等待卻還是空茫,終究我看不到她最好的模樣?可當肆意地揮霍過後,空虛地落寞永遠都在,她始終走不進我的心,因為我的心底一直殘留著對另一個女人奢望的愛情。而此刻,只有她還在我身邊,我依舊無言以對,愛不是勉強,更不是委曲求全。也許是我貪心,但她的愛我不想要。」
我淒然,自私的家伙,也許只能永遠孤單落寞了吧,轉念卻想,玉姬!你真的殘忍,傷害這麼深。你的乞求沒有打動天地,也沒有感動他的靈魂,他依舊孤單、依舊寂寞、依舊痴纏。如果你的魂靈感知得到,應該親自來平復他的傷痛。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異常。
靳利竟然昏昏睡去,蒙闊等人沖了進來,文正幾個跨步到我身前,臉上寫滿憂慮。
一句對不起,說得我淚眼朦朧,這句對不起代表了太多,前世今生都有。
他把我緊緊地擁在懷中,感受到他的溫暖與顫抖,「請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我真的不能再次失去你。」
我點頭,門口,杜欣心碎的表情,痛苦的背影讓我感到抱歉,卻無能為力。
我看了看靳利,示意蒙闊先不要抓他,他在睡夢中與玉姬的魂靈對話。但她們的對話我並不想知道,已是情傷2000年了,依舊化不開的相思、化不開的情結。
窗外那個端莊的女人,被警察攔著,我為她落淚,他不屬于你,他痛苦,你更痛苦吧。
過了許久,靳利醒來,他的眸充滿了坦然,他釋懷了嗎?我笑,他點頭,默默地與蒙闊走了出去,經過那個女人的時候,他駐足,歉然卻無語。
我和文正回到了公寓,文鐘他們也是焦急萬分。我把靳利的事情陳
述了一番,他們都忍不住唏噓。
原來愛情真的如此奇妙,穿越了秦漢明月,唐風宋雨、明清煙雲,愛情始終不朽!
沒過幾日,靳利的案件就宣判了——死刑,在法庭上,他始終從容,不知那從容來自何處,但求他來生能夠從容。
臨刑前的一天,蒙闊來找我,說靳利想要見我,我和他去了看守所,文正陪了我過去。
這種地方原本以為去過一次就夠了,不曾想還會有這次,生活就是這樣,總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在一樣的地方,我送走了紀盈玉和韋越群,現在我要送走他們前世傷害過的人。
靳利笑著對我說︰「先來听首歌吧,我剛學會的。」
我努力笑出來。
「睜開眼我的天空一片星海,
還以為這里就是愛你的未來,
為什麼黑暗之中充滿期待,
卻傳來更多沉默的無奈,
忘不了,愛只剩下手心里的溫度,
才知道,幸福只是短暫的幻影,
我走在迷霧花園里尋找愛走過的記憶,
半清醒半迷醉,來去的痕跡,
夢醒,突然發現,
已經不是原來自己,
一顆心途留下錯誤的相遇
落花有意,流水太無情,
有緣相遇,擦身又分離,
琴聲幽幽,輾轉到天明,
最愛的人,你在那里.
落花有意,流水太無情,
最愛的人,你在那里.」
我心疼,他卻笑︰「謝謝你喚了玉姬來和我說話,我終于知道了她的故事。愛一個人就是大慟之後,終于心頭一片空白,我不再愛也不再恨,不再惱怒,也不再悲哀,我心頭漸漸滋生出憐憫,憐憫曾經沉溺的你,更憐憫我愛過的那人,憐憫那份痛苦,還有那份虛弱。這時,愛一個人就成了一段經歷,這段經歷曾經甘美如飴,卻終于慘痛無比,這段經歷漸漸沉澱為一級台階——我站到台階上,重新恢復了高度。所以從容了的我,面對死亡,不會害怕,卻終是有些歉然,我傷害的人太多了。我希望我的靈魂可以去清清的湖水中蕩滌,洗去這些悲哀和傷害。」
我笑著落淚,「你一路走好,來生真的要享受愛情,享受幸福,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點頭、離去。
「他們是錯誤的相遇嗎?」我問。
「只是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錯誤的人,卻痴纏了這麼久。」
「那我們呢?」
「我們的命數是糾集在一起的,是你逃避了這麼久。」
我含淚笑了。
就要回北京了,又去了醫院探望杜欣的妹妹杜然。
她依舊昏迷著,杜欣在隔離室的窗子前默默飲泣。李東陽也隨我們來了,他想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而就在他看見杜然的剎那,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