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曾經的君臣、朋友、夫妻、仇人,在今生都有了好的結局,在我心底的憂傷上怎樣也算添了些快樂和幸福的感覺。
海邊的夜晚黑得透徹,並不純粹,是那種近似藍的黑。海面映出了月亮的影子,灑下一片清輝,月光常見,可听著濤聲,看著海面上迷朦的月色如影,卻不多見,這樣的夜晚會讓情人們的心海蕩起幸福的波瀾,就象身後的他們。
我和文正還有文鐘依舊坐在礁石上,這夜的月光像酒。醉了心情,濃了心事。
文鐘突然問︰「如果天空愛上了海,會怎樣?」
我搖頭,文正亦搖頭,文鐘嘆氣︰「天空愛上了大海,可是它們的手無法相牽,無法將感情繼續,天空哭了,將眼淚灑下大海,因為即使手無法相牽,天空也要將靈魂寄托給大海,從此海比天藍。」
「怎麼?你有心事?」我問,他苦笑搖頭,「這樣的海邊,這樣的夜晚我們應該慶祝,為了他們,也為我自己。」于是他跑開招呼蒙闊等人。
文正看著他跑開的背影,有些淡淡的擔憂。不過他此刻更擔憂的是我,他迎上我的眸,那份擔憂傾瀉而出。
「她們都可以超越輪回的限制,想來我所等待的也會吧。」不知怎的就說了謊,不想讓他為我擔心,又象是在安慰自己,其實心底的波濤早已攪得混沌。
他听了果真松了口氣,拉我起來,指著海灘,「挖過螃蟹嗎?」
我搖頭。他拉我跑下礁石,在一片礁石林立的沙灘上停了下來,他讓我看見沙灘上的小洞就可開挖了,記住要斜著挖不要讓洞口被沙子淹沒了,然後用手電筒照著。
我一時來了興致,開始听他的話挖起來。七八個洞都是空的,第九個時候,突然爬了一只個頭很大的青色東西出來,我尖叫。文正過來熟練地將他放進一個小桶了,轉瞬我們竟然挖了9只出來,算算人數正好,文正把它們都丟進桶里,塞進一團雜草,剛才躁動不安的螃蟹頓時安靜下來,乖乖地蜷縮在桶底下,晃動兩只綠色小眼楮。文正說,螃蟹是一種既凶殘又自私的動物,它們會互相踐踏,塞雜草就是讓它們隔離,不至于在桶里互相攻擊。
我點頭,依稀記得當年和贏政在東海邊,我被螃蟹夾了腳時的樣子,「以其橫行,則曰螃蟹;以其行聲,則曰郭索;以其外骨,則曰介士;以其內空,則曰無腸。」贏政封了它「橫行介士」,想到這些,一絲笑意涌了上來。「它們生的時候是青色,蒸熟了會變成紅色,真是奇怪。」
「它們更象是人的感情,曾經青澀,經過煎炒烹炸的洗禮,終于花開紅艷。」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回他們中間,他們早已生起了篝火。我回味文正的話,卻覺得並不全對,不是所有的感情到最後都能花開紅艷,也有花過凋零的。如我。
嫣然對桶里的東西充滿好奇,卻不想,鼻子被偷襲得手,慘叫連連。
連忙給它縛了藥,該把它送回去了,我揉著它的臉,又是分別。
美麗的夜色,都把那些惱人的煩悶忘了吧。文正說,應該放幾盞孔明燈,夠漂亮也夠浪漫。
「哪里有那些工具?」嚴澈笑得甜美。
文鐘打開後備箱,考古學家果真有所不同。
他們結對扎了起來,文鐘自持能干,讓我和文正扎,他自己獨扎。
這個我並不會,文正一邊扎一邊講解,「之所以叫孔明燈,一來是做出後的天燈有點像孔明先生所戴的帽子,二來相傳是由三國時的諸葛孔明所發明。當年,諸葛孔明被司馬懿圍困於平陽,無法派兵出城求救。孔明算準風向,制成會飄浮的紙燈籠,系上求救的訊息,其後果然月兌險,於是後世就稱這種燈籠為孔明燈。現代人放孔明燈多作為祈福之用,你打算寫上什麼心願?」
我苦笑「願望太多,每個都希望有結果
、有答案,想祈求,卻又恐辜負了所有的願望。」嘆息過後去感受夜的蒼茫與美麗,望著天空,傷感突然來襲,收拾心境才發現,一種尋尋覓覓的感覺好久了。默默地在等待,屬于我的愛情到底在那里?這才發現,等待是蒼白的無奈。
孔明燈的結構很簡單,不一會兒文正就扎好了,他畫了我的像在上面,說︰「那是快樂的你的樣子,希望你不再苦惱。」我心下淒涼。
點燃底部的支架上沾有煤油的粗布,放手後它冉冉升空,飄搖卻堅決向上升騰……
天亮了,短暫的輕松就要結束了,他們問我將何往。
我搖頭,我想再去趟東海,上次韋越群說我還不到時候看那些東西,所以有很多細節都沒有注意到,我想再去看看。不知道為什麼?不想去西安的驪山陵,隱隱的不安總讓我感到害怕。
文鐘覺得再去趟東海也很有必要,也許曾經留下了什麼痕跡,我們以前沒有注意到。文正亦點頭。
他們的記憶中,那里也是存在的,所以鼓勵我再去看看。
回京的路上,我昏昏欲睡,文正把我的頭放在他的肩膀上,說︰「休息一下吧,太久的堅持了。」
我閉上眼楮,進入了夢鄉。
四周都是光滑的玉,清澈透明,一雙悲傷的眸看得我也悲戚起來,那眸一會兒是琥珀色,一會兒是深邃的黑,一會兒又是孤獨的紫。心疼,使我醒來,已經到了公寓的樓下。
蒙闊他們萬聲道謝了吧,其實他將面對的還有很多。我祝福他。他們各自幸福地攜手走了,我坐在車里,有欣慰也有痛楚。
回到屋里,短暫的休息後,我為嫣然梳理了毛發,要分離了,它似乎也已知曉。眼神也悲傷起來,我將它擁在懷中,感受它的存在與不舍。
夜晚,我將它送了回去,想來明天動物園內又會是一片驚奇吧。
我說還想去酒吧坐坐,文正讓我答應不喝酒,我點頭,于是前往。
我們依舊去了那船型的酒吧,坐在甲板上,叫了綠茶,文鐘依舊要了龍舌蘭,他有什麼心事?
綠茶端了上來,透明的玻璃杯中裊裊飄逸著清茶的香氣,我喜歡看茶葉倒進水後慢慢展開的樣子,喜歡聞茶葉被泡開後的清香氣。清茶一杯,心情化了。
突然一個因為醉酒而變的性感的女人沖了過來,拉起文鐘的手,「你終于又來了。」
詫異中,我看到文鐘臉上一抹痛苦的掙扎。轉頭望向那個女子,淚水涌了出來!——寞姬!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