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的驚訝，他非常理解︰「誰也不會知道當時的那個狀況，而我也是很久以後才釋懷的。」
嫣然已經支撐不住，又靠著我睡著了。
他又開了一罐啤酒，娓娓道來。
「記得嚴澈嗎？我曾一度把她視做自己的初戀，那麼天真的想要保護她。」
文正點頭，我和文鐘亦點頭。
他苦笑︰「她很漂亮，似乎是一下就把當初的我吸引了，更奇怪的是一直覺得她很熟悉，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認識的那種熟悉，隱隱地又總覺得自己應該保護她，她皺眉，我就會心急，她被我們班的那幫壞小子使壞欺負，我就會心痛。所以爭著打壓別人，爭著表現自己。她對我感激的笑，另我心情舒暢，感覺能飛上天。似乎是愛情的力量，讓我一下沉醉，掉進她的圈套。」
「圈套？」我們異口同聲地發問。
「是的。」他說這些的時候，已經不是痛苦的神情，看來他真的是釋懷了……
時光一下倒退14年，就要17歲的岳嘯石行走在校園中，高二的生活其實比高三還要黑暗，但在這黑暗中還是讓他看見了美好的事物。
剛來的英文老師嚴澈，給人的感覺就象她的名字一樣清澈純淨，甚至站在這些尚在學校的學生中，你絕對不會認為她是老師。
校長對此也是頗為擔憂，怕她鎮不住那些荷爾蒙分泌旺盛的男生們。但是听了她的一堂試講後，對她任務，雖然是贊賞，但畢竟經驗不足，所以就只有一個班來讓她全力以赴。
頭幾天的課程，對她來說還算順利，但是漸漸那些男孩就壓不住頑皮的天性，開始刻意地搗起亂來。開始會有些尷尬、氣惱，但想一想，她只是微笑了，不會在這里呆很長的時間，她是要去英國繼續學業的，還有那個他在那邊應該已經適應了吧，熱切的期盼，重逢也許就是明年。
課堂上的玩笑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過火，她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多虧班長的壓制，那些男孩還乖了一些。那個班長是個眉清目秀的大男孩，她感激地對他笑，他竟然會臉紅。
本以為可以這樣度過一年的等待，才二個月，一切卻都改變了。十月中，剛剛期中考結束，父親的電話讓嚴澈心慌，母親在醫院走完了自己殘缺的生命之路。
在趕去醫院的出租車內，嚴澈感覺好冷，牙齒都咯出聲來。她希望哭一下，至少眼淚是熱的，但雙眸好干澀。
母親是在怎樣的心境下走的，連女兒都等不及，就匆匆走了？她的身邊有父親在嗎？那個讓她痛恨一生的男人。
在素白的716病房前，嚴澈推開那扇生死兩隔的門，看見父親正在落著淚為母親擦拭身體。
「你不要踫她，你不配，媽媽會厭惡，會痛恨。」嚴澈沖過去奪下他手上的酒精棉，從新仔細的擦洗，眼淚在眼楮中盤旋，卻努力不落下。父親長嘆一聲出去了，他從離開家門的那刻，就沒有資格了，不是嗎？關門的聲音震落了兩眼的清淚。
為母親穿上她曾最喜歡的鵝黃色長裙，細心地為她梳理頭發，那曾烏黑如瀑的長發因為化療變得稀疏干枯，如她的生命，從幸福的極致到痛苦的邊緣，一切都拜他所賜。
嚴澈的心里是痛恨他的，可他卻是自己的父親，自己曾經無比崇拜、無比信任的父親。
那是一個小小的葬禮。母親的親人，關系疏又路途遠，只寄來奠儀，來吊唁的大半是母親生前的同事。
孿生的妹妹嚴潼也從香港趕了過來，從12年前她隨父親走後，再沒相見的姐妹已不如曾經的那樣相象，只有在轉頭的瞬間，找到眉眼間的相似。
母親的遺體推走了，哭得紅腫的雙眼，看世界似不太相同，每樣東西彷佛都被浸泡過，浮腫又褪色，卻恍惚中看到了那個眉清目秀的岳嘯石。
剩下的許多繁雜的手續都是岳嘯石辦理的，她沒有了力氣，也沒有了生氣。
岳嘯石陪她們姊妹回到家中，客廳里只有靜靜的往生咒梵唱聲，燭煙在靈堂前經繞著，母親在照片中的凝視顯得很茫然。
她的父親來了，要留下30萬給嚴澈或讓她隨去香港，她激烈地拒絕，騙子！謊言！父親走後，她仍不斷在心里恨罵。30萬或是更多都是傷口上的鹽巴，敵人吐到臉上的口水，母親不要，她自然也不拿。人雖苦一點，但至少是純淨的，沒有受到污染的，不是嗎？
嚴潼也走了，只有岳嘯石依舊陪著她。她慘笑︰「讓你看到了不同卻真實的我了。」
岳嘯石的眼中盡是關愛和同情。
空茫的黑洞總要填滿，她放了CD，古琴曲高山流水，如流水般在高山低谷漫游著。她覺得自己來到一個空曠的大地，有晴麗的藍天，花草都會唱歌。
她特別喜愛，父親也是。他們常在屋內大聲放著，其中有一段以短音在每個音階爬著，到了頂端，低音琴和大提琴先後出現，似一瀉千里的瀑布，令人心弦震動，如滑到一座絕美的伊甸園。
父親一邊听著，一邊愛將年幼的她上下搖，到瀑布處再一拋，幾乎觸到屋頂，那真是童年最興奮美妙的記憶！
她曾經多麼崇拜他呀！他卻輕易背叛，為了另一個女人。
琴曲即將演奏到那段她又愛又恨的部分，尚未滑落，她就關上，並撕碎了那張30萬的銀行本票。逝去的東西，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無論怎樣，自己都不會象母親那樣為愛毀滅自己，嚴澈心里想著，思緒又漂到了英國，如果他真的背叛，自己將會怎樣呢？心下開始有些埋怨，自己在如此的痛苦中，他也沒有過多的問候和關切。
葬禮結束後，她繼續上課，學生們因為她失去親人，也不再搗亂。反而是那個岳嘯石更加多的接近自己，陪伴自己。
嚴澈沒有拒絕，那還是個孩子，卻讓她感到親切，母親的離世，是他讓自己孤單的生活有那麼一絲的依靠。
申請的英國學校已經寄來錄取通知，嚴澈卻有些迷茫，自己是否真的有信心和他一起在異鄉漂泊？他是否能真心對待自己永遠不會改變？電話、郵件已經少了很多，這不曾見的大半年中他是否有了變化？她需要確定，才能抉擇，她不要自己象母親，錯誤的選擇錯誤的婚姻。
所以她開始計劃對他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