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多感慨、領悟都源自焰火,焰火過後,四周又恢復了黑暗,只有嫣然的眼楮閃閃發光。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原來是蒙闊警官打來的,他先祝我春節快樂,然後就直奔主題。說案件有了新的發現,希望我能抽空和他交換一下意見。我說好吧,初五過後吧,難得在山里找到清閑的生活,他答應了。
回到山頂的農家院,這里其實是護林員的臨時住所,冬季封山就不上來了,不過這里的設備還算全,只是沒有電。人的適應能力太強了也不好,適應了有電的日子,突然又是一片漆黑多少還有些不習慣了。
我點了蠟燭,跳躍的光影中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文鐘已經把主屋的火炕燒上了,那暖暖的感覺讓我驚訝。這種設計真是好奇怪,怪不得一間屋,半間是炕,足足可以睡10個人。
來到現代的第一個春節,他們依我的習慣來守歲,可嫣然不管這些,已經靠著我進入了夢鄉。我們拿了一大堆零食坐在炕上,這樣干坐著鐵定一會兒就困了,文鐘從大背包里拿了兩個盒子上來。打開其中的一個,黑白兩子分別放在兩個格子里,另一個盒子里裝的是象棋,雖然棋盤與我當時所熟悉的有所不同,但還是感慨原來這樣的東西才能亙古流傳。
文鐘問︰「我們來玩哪個?」
文正從圍棋的盒子里拿出一張塑料的棋盤鋪開︰「還是圍棋吧,這個更讓人舒服。」
「為什麼?」這個問題當年我問過楚鐘離也問過贏政,楚鐘離喜歡象棋,而贏政喜歡圍棋。
「象棋對輸贏太過計較,下來下去,最終的目的,就是以犧牲大多子的利益來保全少數子的利益,甚至到最後,就以犧牲少數子來保全一子而已!而且還界限分明、等級森嚴,我不喜歡這樣的搏殺。
在圍棋中,棋子間沒有區別、彼此平等。輸贏的判定取決于圍空多少,但沒有明確的終止條件,勝負存乎一心。而且圍棋講究「攻」與「守」的統一、「進」與「退」的統一、「取」與「舍」的統一、「活」與「死」的統一、「個人」與「集體」的統一,至于「破目」、「打劫」和「就地做活」,更是「原則性」與「靈活性」的高度統一。所以我更喜歡圍棋。」
听了他的話,我笑了笑︰「我也喜歡圍棋,象棋的藝術和棋理折射著儒家精神,圍棋的內蘊體現著道家精神。馳騁沙場和戰將多大刀闊斧縱馬馳車,而隱世不出的「仙人」多悠然措置黑白對弈。象棋的敵我陣地、棋子位置、作用和行走路線的不同,暗合著儒家的社會秩序和等級倫理;而圍棋沒有固定的陣地,棋子沒有固定的路線和作用,表現著道家不受羈束、闊達超逸的理想。」
「打住,下個棋也要論道,真受不了,對了剛才蒙闊警官找你做什麼?」文鐘說。
「還不太清楚,只是說案情有的新的進展,希望我能分析分析吧。」我抓了一把薯片放進嘴里,現代的零食我都喜歡,巧克力、薯片、話梅什麼的。
「吃那麼多這種東西,你不怕長胖呀,到時你找的人看到你不認識了怎麼辦?」文鐘從我手里搶走了薯片的包裝袋。
「才不會有這種事,還給我。」嫣然被吵醒了不耐地看了文鐘一眼,他只好乖乖地遞了回來。「對了,文正,說起案情,我有些疑問要請教你。」
「哦?」文正停下握子的手。
「那個岳嘯石你還算熟悉吧,把你知道的關于他的情況和我說說,我對他有些懷疑,但又吃不準。」我說。
「嘯石?你不要被他表面的花心樣子唬住,他是受過傷所以排斥一切感情,故意裝出來的樣子。」
「受過傷?是8年前他愛的女人死了嗎?」我想起莊瀾曾提到過。
「8年前?好象不是,應該是我們在一起念高中的時候的一個女人,不過她確實死了。」文正嘆了口氣。
「在14年前,師生戀是受到抵制的,雖然師生戀不犯法,但畢竟有違道德準則,所以他
們很辛苦。即使他們很低調,甚至偷偷模模,可還是被校方和嘯石的父母知道了。最終她沒有能承受得住各方面的指責,在北戴河投海自殺了。」
「怎麼會是這樣?你能詳細地說下嗎?我听莊瀾說的和你的不太一樣呢。」我有些一頭霧水。
「莊讕?」文正也開始迷惑。
我只好簡單說了一下莊瀾就是13樓的那個女生,並沒有把他前世就是蘭太後的事情說出來,畢竟還有很多不能確定的因素。
「那她可能比我們小兩屆,這件事情她並不知道,當時消息封鎖得很嚴,只有幾個人知道,我和他算是要好的朋友所以知道,但是畢業後,他刻意地疏離我們,所以沒有了聯系。」文正接著娓娓道來
那時,我們剛上高二,緊張的課業可升學壓力讓我們透不過氣。高二剛剛分了文理班,我和嘯石都報了理科,所以分到了4班。當時的英文老師是個剛從外交學院畢業的學生,不過大我們6歲,非常漂亮,總是帶著笑容,英文說得非常非常好听。我們這些青春懵懂的少年在宿舍里談論的話題永遠是她,我記得她叫嚴澈。
記得她翩然來到的第一堂課,我們這群荷爾蒙分泌過盛的男生,嚴陣以待,教室內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听得見;不過那種靜,是風雨前的寧靜,人人都屏住呼吸,仿佛在排與位之間,有什麼東西會突然爆開。
那天,她穿著一身白洋裝,秀發俐落地挽著,襯托出她秀麗的臉龐,一站在講台上,就成為我們高二黑暗生活最美的一道風景,勝過所有中日美偶像明星的組合。
當她美麗的眸子一百八十度梭巡一遍時,竟有種震懾人心的效果,然後,她沉靜的嗓音響起,以一口清晰優美的英文念著狄更斯的名著《雙城記》的第一段。
「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惡劣的時代;那是智慧的年頭、那是愚昧的年頭;那是信仰的時期、那是懷疑的時期……」
我們全都像受了詛咒般變成乖巧的綿羊,很認真地把課上完。那個個頭比我們全班三分之二男生都矮的女子,不拿教鞭、不嘶吼罵人,就有如此大的力量,
可男生的惡劣來自天性,在幾堂課後,欺負年輕女老師的把戲就漸漸出籠,有些人開始影射黃色的笑話。比如討論《雙城記》的對比詞句,在光明與黑暗、希望與失望、天堂與地獄……大家便七嘴八舌的講男人女人、淑女妓女凹與凸之類的話,並且曖昧的笑聲愈來愈大。若是平時,嘯石亦會跟著哄笑兩聲,但看見嚴澈逐漸泛起玫瑰色的粉頰,心中只是氣全班的幼稚,更興起想保護她的念頭及沖動。然而,她的平靜如常、若無其事,讓大家皆識趣地閉嘴。最後,她提及卡爾頓為成全心愛之人的幸福而犧牲,是一種「人道主義」精神的發揚時,立刻又有男生在竊笑,舉手評論說︰「卡爾頓得不到女主角的愛,是不是和他的‘人道’問題有關?」
「他不能‘人道’嗎?」有人更沒水準地應和。在各種怪笑聲中,身為班長的嘯石終于受不了,站起來說︰「笨蛋,人道主義就是人文主義,英文是Humamism!」
他的眼楮看向黑板,恰巧接住嚴澈的視線,她給他一個贊許的笑,讓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也許他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了彼此欣賞。嘯石從此對那6年的差距笑談只是24個季節,很美的期待和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