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浣紫的
那天我無酒而醉,醉得一塌糊涂,那是在得知中考分數後的一個晚上,凜冽的風嗆在風中,咳出酒味。
月擱淺在薄雲里,月亮的長發給秋千蒙上一層紗,吧台小姐的旗袍隱約,清亮的黑眸抽走歲月的空虛。
逆風而行,直到風抖開月紗,黑眸欲言又止。
藤長在繩上,手指觸及,心被生機擊潰。
幫她蕩秋千,搖擺不定的秋千在理想與現實的兩端尋找平衡點。
之後我會常去找她,她會陪我喝一夜的酒,靜靜地一句話也不說,心跳彌散在酒精中,蒸騰成難以言喻的默契。
直到有一天,她靠在大哥懷中,我單純地認為她是迫不得已,她發了條短信給我,說我是長不大的男孩子,願意收我作弟弟。次日她換了手機號,把我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我以為再也不會遇到她,高一時的一個逃課的晚上,天階夜色涼如水,獨自靠在廣場的路燈下。
依然是一襲勾人心魄的旗袍,暗紅的格子,紫紅的瓖邊給了她不符年齡的嫵媚,長發掩住及腰的背,高跟鞋撞擊青石,擊打著下擺開合的節奏,手拖著精致的包包。
距離是刺痛刺蝟的距離,她深紅的唇在纏綿中褪去妖冶,黛色的眼影為純熱的淚洗去罪惡,指甲在她的後背干嚎。
第一次落淚,我無法忘記她。
她要我帶她離開這是非之地,我搖頭,再搖頭,我不能離開這里,我也無法給她承諾,一切都是蒼白的、虛假的。我說,讓我哥帶你去澳洲吧,但是你要記住,我會是你的小叔子,你永遠不是我嫂子。
當時多虧了妍澈說的一句話,愛是一個人的事,就算她不回應,也不必遷怒.
支離破碎的幻境,她是彼岸的花,一葉一菩提,一枝一世界。
那時天真地認為我被愛情放逐,我和她間始終隔著看不見的距離,然而很久以後我會發現,也許她從沒對我有過友情以外的感覺。
關于芷縴的
她胸前抱著一本書,又踮起腳尖去拿高架上的書,校服瘦削的肩頭將她曼妙的氣質襯得玲瓏畢現,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情形,至今無法抹去,她站在淡淡的陽光里,像不食人間煙火般,我看著她─肌妙膚、弱骨縴形,沉浸在與世隔絕中。
我幫她拿下書,吹去書上的灰塵,不忍讓濁物玷污了水做的女生,雖然那時我不是個好學生,但從我善良的本性出發,還是懂得憐香惜玉的,把書遞給她,她輕道謝謝便走開,淡然得沒有太多言語,卻那樣深入人心地銘刻著。
那天本是逃課,門衛卻把門鎖上,我只能進圖書館打發時間,沒想到竟會踫見她,發生了後來的許多事,這不免常令我想去感謝那天的門衛。
之後我去圖書館的頻率漸高,也慢慢認識她,她和外婆住在一起,她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便離她而去,我一查之下才發現她父親竟是市內手握實權的一名高官。她父親很疼她,她經常會收到意料之外的禮物,但她記憶里完全沒有父親形象,而她的外婆十分反感她父親。她從未談及母親,我不敢多問。她在父愛缺失的十幾年里,擁有獨特性格,我不禁懷疑她是絳珠仙子再世。
試想,那個時候,她相貌出塵,成績優異,我和她之間差距懸殊,妍澈便慫恿我去听競賽課,我會坐在靠門的最後一個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身影,看著她,我會陷入一種心如止水的境界,心無旁騖地偶爾去听取老師的廢話,不再抵制,而是理性地去分析。那段日子真好,我總會假裝不經意地遇到她,特別是競賽班開夜車時,我有正當理由去當護花使者。
說來真是時來運轉,有一回,分了一份模擬卷,想遛已是來不及,只好硬著頭皮做題,孰料第二天分下卷子,我竟考了第二,輔導老師像尋著千里馬一樣,屁顛屁顛地來問我混哪的,才知道我原來是沒有資格來听課的,那個「踢球(teacher)」想當伯樂得發瘋,便大筆一揮,把我收進競賽班,還稱贊真人不露相,並要我傳授學習心得,我一看考卷,光選擇題就對了一半的分數。我只好說考試重在運氣,老師說我太謙虛,我因此知道為什麼有人熬白了頭發也考不好的原因了。
為了確保運氣長存,我只得天天練競賽題,不管文科課,還是理科課,只要有課,便是我的習題課,可是直到中考前還科科亮紅燈,班主任狗急跳牆,苦苦哀求我不要再上學了,或者是直接轉班,他承認自己能力有限,沒法教我這樣的學生。我不大理他時,他便惡言惡語,動手動腳,那天我當了一回校長,狠狠地訓斥他。第二天中午,還窩在家里睡覺,校里來電話,叫我去教務處拿檔案,我遠遠地看到她,我生硬地轉身,才發覺那眼神越過千年時光早將我的內心洞穿。在她的指引下,我誠懇地向班主任道歉,又回到學習這條路上,于是我把做競賽題的時間轉為做弱智題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