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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式車駕里,張伯景收了笑臉,沉聲問︰「她給你什麼?」
張仲仙手一攤,一小袋精致糖果包出現掌心。抽開銀線,張氏兄弟狐疑對望。袋里只有二枚半透明的糖丸。
張伯景取了其中一枚,放到鼻間一嗅,皺眉道︰「有股藥味。」張伯景正思索著,張仲仙卻將另一枚丟入口中。
張伯景頓時面色發白,丟了手中那物,拼命扣張仲仙喉嚨。張仲仙一手打掉其兄之手,咳道︰「大哥……是糖啊!」
張伯景怒道︰「張記的東西你也敢亂吃?」
張仲仙笑道︰「之前也吃了。」他笑到一半,面色忽然古怪起來。張伯景不禁慘然道︰「你怎的如此輕易相信他們,事到如今……」
「我沒事。」張仲仙打斷道,「這糖,這糖……」
張伯景焦急地等了半響,不想張仲仙卻開口道︰「很好吃。」
望著張仲仙那張圓臉,張伯景無奈而嘆。若非貪吃,張仲仙怎麼會胖呢?他倒不擔心糖丸有毒,只是他倒寧願是毒藥。
哭喊聲隱約傳來,在寂靜的夜中越來越清晰,張伯景側耳傾听。
「還是東門方向。」
張仲仙吃力地彎下腰,拾起糖丸,遞給張伯景。望著他的表情,張伯景只得苦笑︰「一步錯,步步錯。我錯了,我們根本不該來青城。」言畢,他接過那糖丸,往嘴里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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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改在屋子里走動,一刻也停不住腳。若非藍十一阻攔,他已尾上張伯景而去。藍十一在旁重又點香,香霧彌漫之中,她的面龐沉靜而幽雅。藍改終于忍不住道︰「我們就困在這里嗎?」
藍十一搖頭,藍改欣喜道︰「乘亂我們去救多多。」一連串毒殺事件必然打亂青城守軍的陣腳,何況藍十一送給張氏兄弟的那二枚藥丸。
藍十一再次搖頭。
「為什麼?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藍十一輕嘆一聲︰「阿牛哥,你來了。」
藍改大驚,轉頭只見黑暗中,阿牛的身影逐漸顯現,而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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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睿殺紅了眼,那幾個最先出宅辱罵的人倒地並無聲響,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出現,驚叫聲、哭喊聲、怒吼聲逐一響起,最後混雜成風聲,時而尖利時而悠長,忽長忽短的旋律直到被青城守軍整齊的步伐取代。
血洗青城,這是簡睿唯一的理智。十幾年前,就是腳下這片土地,元國強兵曾火燒血劫過一回,如今還是這片土地,再死一批人又如何?
簡睿狂笑了幾聲,他一個毒師也可以做到當日幾十萬軍士的程度。蝶翼金針早就用光了,用光了他才領會西征為什麼將自己煉成毒人,他雖沒有西征那麼「毒」,但他的血也一樣帶毒。奪過一把長槍,咬破舌尖,一口血噴上,就是一把毒槍。片刻之後,槍尖便綠油油發出地獄的幽光。使上毒術,簡睿所過之處,沒有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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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讓開。」張伯景從車上下來,對著身前一隊元軍道。
幾名軍士還在猶豫之中,前方一邊倒的情況他們也膽寒,但以紀律嚴明而稱的元軍沒有惜命這一條。
「還不快滾開!」張伯景大喝一聲,朱雀靈聲的波蕩讓他附近的元軍身形搖晃,幾乎站不住腳。乘著一眾軍士發 不自覺向兩邊退讓的時候,張伯景飛身掠過,順手奪了一把長劍。
簡睿擊斃周遭幾人後,回頭一看,狂笑道︰「怎麼又是你?還沒死嗎?」
張伯景一劍揮去沒有半句廢話。簡睿長槍一擋,虎口震破,三兩下後,便覺槍如千鈞動作凝遲,張伯景得勢不饒人,一腳將他踢飛。簡睿心下大駭,只是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張伯景的勢力便提升了二、三個台階。他原本就非張伯景的對手,靠著預先設置的暗器才僥幸得手,而現在恐怕連偷襲都難獲勝。
張伯景心中也是駭然,張水給的糖丸竟有如此效果。他一吞下便覺靈海冉冉升騰一股靈力,現在隨手一擊就能將修為不低的簡睿擊飛丈遠。
簡睿擦去唇邊血跡,怪笑道︰「老子不陪你們玩了。你們人多,老子就光棍一條。打不過逃便是了。」話音未落,他的身子已往後倒退,手上長槍一挑,撥起一具死尸擋了張伯景前路。
張伯景嘴上浮起一個冷笑,這奸人打不過就逃也不是第一次了。
簡睿只退了三丈,就感到前方一股可怕的靈力,他不得不停法,眼前出現了一個身穿紅衣的胖小孩。
張仲仙擰著眉道︰「把命留下吧!」一地的死尸令他很不舒服,原以為這人手上血案傷的多是亨人,而今看來他是遇神殺神逢魔誅魔,絲毫不在乎哪國的人更不考慮自己的出身。
簡睿欺張仲仙年幼,還想放手一搏,但是長槍才舉起,卻被一股無形的巨壓鎖住身形。簡睿不禁失色,這樣的靈力修為就算他從娘胎里練起也不可能,難道這小胖子已經達到上位宿將的級別?
張仲仙伸出一雙白白胖胖的小手,往前一推。簡睿隨之撲倒在地,雙肩月兌卸,再提不上一絲力氣。這還是張仲仙手下留情,沒有要他的性命。
「哥,你處置吧!」張仲仙收回手,並沒有一點高興的神色。他很清楚他的修為並沒有那麼高,只是憑著那枚糖丸提了三個台階而已。處在懵懂年紀的他,起初吃下糖丸的原因很單純,他吃過一次了,上一次甜美的滋味打動了他的胃,而他又不怕毒,所以他就吃了第二次,但到了這份上張仲仙已明白,世上沒有白吃的東西,張記那位小姐姐給他糖吃,就是要他辦事情。
張伯景一步步向簡睿走來,看似已無還手之力的簡睿干笑起來,笑著笑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呵呵……我居然沒把你毒死,還被你逼到如斯境地……」簡睿盯著張伯景道,「如果我沒猜錯,救你的人是張文吧!」
遲疑了片刻,張伯景道︰「你的毒術確實高明,我險些命喪你手。」
簡睿目光明亮起來,狂笑道︰「那是,我的毒術天下第二,要不是想逗著玩,起初那些小崽子們早見閻王去了。」
張伯景穿過一地尸體,冷冷道︰「但你還是殺了那麼多人。」
簡睿呼出一口濁氣,道︰「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什麼?」
簡睿喘息著道︰「我不甘心……」
張伯景走到他身前三尺,突變驚顯,簡睿周身爆起一團青霧,張伯景與張仲仙急急倒退,只見青霧中,簡睿瘋狂道︰「不甘心連你都毒不死!」
張伯景離得較近,只覺呼吸間都是甜膩的味道,再看前方,簡睿身下一灘血水緩慢向四周覆蓋,不禁驚問︰「你是西征的什麼人?」以自身血肉為毒媒,元境之內,只有西征一人。
既然已經做了那麼多出格的事,簡睿也不在乎多一條欺師滅祖。「那老東西教了我不少……咳……這一招連宿將都要退讓,你們是宿將嗎?四國怎會有如此年輕的宿將?」
簡睿施展的是西征的終極毒術——幻滅,以毒血為引的毒術,代價是施展後的氣血虛虧,輕者重傷癱瘓數年,重者當場死亡。以簡睿此時的狀況,幻滅之後,離死不遠。但是叫簡睿失望的是,二人只是退讓並無一人倒下,而他的青色血霧彌漫到極至,那個小胖子卻毫不畏懼地邁步前來。
「仲仙,殺了他!」張伯景喝道。
簡睿費勁地轉過頭去,張仲仙的圓臉首次露出了殺氣。
「你這個毒師,真討厭!」張仲仙一掌拍向簡睿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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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離去,藍改就跌坐位上,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猛地竄起身抓住阿牛的衣袖,吼道︰「阿牛哥,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阿牛繃著的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答他,出聲的是藍十一︰「小改……」
藍改松開阿牛的衣袖,一拳砸到身旁桌幾上,頃刻間桌木坍塌,碎落一地。
藍十一苦澀道︰「這確實是誰都想不到的結局。」
次日張記撤離青城直到半年後才回,這亦是傳銀開拓新店的唯一一次失敗,敗得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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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仙一掌拍到的不是簡睿的腦門,而是一柄樸實無華的元劍。房兔憑空出現,截擋了他。
「你是誰?」張仲仙收回發麻的手掌,瞪大了雙眼。他食了靈藥後實力直追宿將,卻仍被房兔震麻了手。
「元國房兔。」房兔收劍,不亢不卑地道,「此人乃青城要犯,理應交由青城之主我元國小王爺處置。」
張伯景上前,抱拳道︰「原來是房將軍。既然將軍來了,那我們就不管余事了。告辭。」
簡睿看了看周圍一地的死尸,和房兔冷漠的面容,不自覺又狂笑起來,笑到半途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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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行宮,接到城內守軍的急報後,青庚桓大怒,派出房兔捉拿簡睿。
「我該殺了他!」青庚桓踢翻一張桌幾。從謠言流傳起,他就一直處于被動,已打算息事寧人放了傀其多了結青城動亂的根本,不想簡睿又來了這麼一出,憋了口惡氣的他此時就更加憤怒。
青庚希嘆道︰「想不到西征門下竟如此偏激!這是為什麼呢?你已放他一條生路,他卻往死里走?」
只有傀其多幸災樂禍一旁笑道︰「不得志寧玉碎,這毒師夠毒!」
青庚桓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笑什麼?這局面我還會放你走嗎?」
傀其多心中冷笑,只要二日,他傷一好,不僅要殺出去,還要青庚桓還點利息。傀其多正懷鬼胎,青庚桓卻一個箭步擋他面前。
「什麼人?」
青庚希見況不妙,也竄到了青庚桓後方面補位。
窗外月色詭異,夜風幽然,一聲沉重的咳音仿佛巨石敲打在青庚桓心頭。青庚桓一手握拳,體內的血液沸騰起來。能突破行宮重重守衛,瞞過暗哨來到這里的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而青庚桓還從未真正與強敵交手過。
「果然是青龍王族最有前途的二位王子,臨機之動如此完美。」聲音有些滄桑,近在咫尺又似遠隔天涯。
青庚桓听到青庚希的呼吸聲粗了,甚至連傀其多都有異常。
「閣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匿腳?」
那人笑了聲︰「我並無惡意,只是想借多多說會話而已。」
青庚桓轉目傀其多,卻見這天塌也不變色的膽大少年一臉驚詫。
「你是他什麼人?」
那人沉吟道︰「我是他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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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重疊了一章,我很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