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院的近旁是一所宗教學校,采用西歐建築風格,有圓頂塔尖、拱門斜廊,佔地面積一百多畝。
學校里有兩千多號學生,大都十多歲,穿宗教黑長衣,戴黑頂帽。考慮到我的影響壞,又像個小孩,方書記委托宗教學校校長高士先生對我進行管理。我因此成了這所學校唯一不穿衣服的學生,想我當初念得書少,因家貧,很早就輟學了,這回讓我進學校,我倒有些好奇。他們說,常跟小孩子在一塊玩,心態會變年輕的,既有小孩子的外表,又有小孩子的心態,才是名正言順的小孩子。
我想,反正香苑別墅區常死人,呆不下去了,不如到宗教學校躲一躲。但我沒考慮到,宗教學校也是建在亂墳嶺之上的。
我去宗教學校的頭一天,就有一個高音喇叭從圓頂的教堂滾下來,砸傷一男一女,那女的砸出血,在醫院包扎後,頭部仍是流血,帶她拍片子,頭上有菊花形口子,原來傷口藏在頭發里,醫生拉起老長的皮,進行縫合,疼得那女生哎呀直叫。教務長說,這不是意外事件,在宗教學校里,會模擬一些生活中的小挫折,讓學生防備與承受,蒼天會砸下隕石,學校砸個喇叭就沒什麼稀奇的了。
我看那教務長是個女的,長得眉清目秀,卻將一塊白紗巾罩住了嘴鼻,高挑地個兒,穿的是輕便黑鞋。便向身邊學生打听她的姓氏,那教務長耳很尖,主動與我搭話︰「小孩兒,喜歡這里嗎?」
我說︰「這個學校蠻新奇,當然喜歡,你是叫艷艷老師吧?」
教務長拉長臉︰「查清我的名字干什麼?我膊臂上明明寫著A3號,你叫A3教長就可以了,宗教學校都用代號,不叫名字。」
旁邊有學生悄悄對我說︰「叫名字被鬼魂听見,要勾走魂的。你叫了她的名字,當然她要生氣的了。」
我說︰「A3教長,哪怎麼稱呼我呢?」
「你是新來的,正好分在我班,我班的代碼是G,你叫G48修男。用餐餐具、課桌、床鋪都標上你的代碼。你可以按代碼查詢。」A3教長指尖一刺,劃出一道綠光,叮鈴一響,我頓覺得手臂如針刺一般,痛過之後便是麻,一行暗黑色的代碼字便刻在我的手臂上。
A3教長領著我進了教堂,堂內學生席地而坐,跟進了生物實驗室一樣,地板上有跳動的青蛙,還有咯咯叫的野種雞,修男修女的手邊握著尖刀,坐得挺直,沒有人說話,或許知道教長來了。我不會席地而坐,便蹲在G48的圓圈中,那地板上劃定的圈一閃一閃,有些眼花的感覺。
A3教長列于講壇上,身子猛長了幾尺,說道︰「這堂課是吃肉食比賽,我們的祖先茹毛飲血,天上飛的鳥,水中游的魚,地上跑的羊,無一不是祖先的掌中之食,今天,讓我們從青蛙與野雞下手,來一回茹毛飲血!」
在下者振臂歡呼,揮刀亂舞。青蛙與野雞四處逃躥,踫上牆壁又折了回來。A3教長顯出肚臍眼,射出一道寒光,那光線遇著空氣,化為蛛絲,將一只飛起的野雞扯上講壇,掀開嘴邊白紗布,說道︰「我們的作業便是生吞掉堂內青蛙野雞,看誰吃得多,我先作個示範。」
A3教長說完,紅紫的厚嘴皮往外拉伸,如調焦照相機似的,拉長的鏡頭,就著撲跳的野雞一翻亂拔,一下子就將野雞剝得精光,露出黑漆的皮膚。那雞沒了毛,將喙啄人,教長外突的嘴吸住它的喙,兩根牙齒插進雞的脖子,好像接吻似的,雞血嘩嘩地流向教長的嘴里,那雞失了血,反增了勁道,翅膀爪子齊舞,忽听得格拉一聲,雞胸裂開,半只雞的骨肉吞進了教長的長嘴里,嚼得咯吱咯吱直響,接著把另一半拋下講壇,說︰「開始吧!」
修男修女亂作一團,你撲我我撲你地去抓青蛙野雞,場面十分活躍。我前邊的一個修女捉得一只青蛙,高興得用嘴親它的肚皮,還叫著乖乖听話。她嬌聲說︰「A3教長,青蛙沒長毛,怎麼茹毛飲血呀?」
A3教長說︰「沒長毛的直接從第二步開始,但分值要減半。」
其它學生一听,爭相抓雞。
那叫嚷的修女拿對著我,一扭一扭地,一只鼓氣的青蛙舉得老高,她將尖刀插在蛙肚上,直穿背脊,青蛙如在水中游一般,四肢亂蹬,卻無濟于事。修女撕了一條蛙腿,塞進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連細骨也未吐出。一些外滲的血流在她的手掌中,她拿舌尖舌忝淨。那青蛙也不是好惹的,張大嘴巴反咬住修女的手指,也想吞下去,長舌滑在嘴外。
修女又叫︰「青蛙吃我呢。」
旁人大笑,露著血嘴沖她做鬼眼。
修女從後肢吃去,把尖刀拔出,一口咬了青蛙胸月復,細腸子掛在她嘴邊,她像吃麻辣粉條形碼一樣吸進去。汁液卻甩在我的身上。青蛙仍咬著她的手指,兩只眼鼓啊鼓的,好像不服氣。修女怕咬破自己手指,用嘴包住蛙頭,將手指擠出來,生吞下月復。豈知修女打了一個飽嗝,半截蛙頭從她喉嚨里爬了出來,帶著滑膩的粘液,還呱呱大叫。A3教長大怒,把修女叫上講壇,罰她做青蛙伏爬式。
高長的
修女一走,我就像嘴里缺了牙的齒齦,走了風,被教長看得一清二楚。教長道︰「G48,你為何不吃雞蛙?」
我說︰「我不愛吃。」
「由得你不愛吃嗎,這是教堂,叫你吃你就得吃!」
「吃雞蛙有什麼好處?」
「放肆,雞乃天上飛的,蛙乃水陸跳的,吃了它們,自然可增長學識,問這麼多干嘛,不念你是書記介紹來的,早把你打出教堂!」
我哆嗦地道︰「吃,我吃——」
正巧一只雞跳過來,我一抓,嚇一大跳,是只無頭雞,前邊那個修男卻過來奪,咬著雞頭說道︰「這是我的雞!」
我就勢移到他身後,學他的樣兒半坐著,一會兒我的腳便抽筋,麻得立不起身,或許我躺慣了棺材的緣故,不適合蜷腿而坐。我裝做吃雞的樣兒,但無頭雞早在前邊修男手內,他扯下一塊毛皮,帶下一溜兒黃脂肪,塞入嘴中,那野雞流著血,兩只爪仍在跳動,翅膀撲閃著,一些雞毛飛滿上空。
「怎麼吃雞的?」A3教長喝斥著。
那修男剁去雞脖子,雞一挺,倒生出一個雞蛋來,蛋上帶著血,軟殼,如乒乓球在地上亂跳。學生們嘻嘻笑,相互拍打,有的告狀說︰「教長,雞生出了軟皮蛋!」
A3教長道︰「將它交上來。」
一個修女倒掛秀腿,將軟皮熱雞蛋送在教長面前。
教長說︰「這種帶血雞蛋最有靈氣,它在母體受到威脅時成功分離而出,有強烈的逃生***與高超的逃生技巧,我們吃了這種蛋,在應會突如其來的天災**時,能產生超強的應激反應,化凶為吉,你等學他樣兒,促使野雞臨死之前擠出血蛋來,可額外加十個分值。」
有人便說︰「教長呀,我這只雞雖未死,卻是只公雞,如之奈何?」
教長說︰「管它公的母的,公的就沒蛋蛋嗎,全靠你的造化!」
有的索性去雞月復中掏蛋,拿給教長想領賞,但強掏出的蛋小而實,黃而滑,一看便知,乃是死卵。教長將那個帶血的大個雞蛋在手中把玩,運足力,呵一口氣,那雞蛋殼化硬破開,顯出一只毛絨絨的白粉小雞,小雞跳上講壇,能走能叫。眾感驚奇。A3教長道︰「誰將它吃了,活吃逃生小雞,體內抗災因素能增加兩成。」
眾皆舉起沾血的手,如萬千片小紅旗,在教堂內飄然而擺。A3教長拉長灰嘴,就勢一吹,粉白小雞飛入學生之中,眾相爭奪,那小雞輕絨滾圓,只月兌了些絨毛,搶來奪去,最後被我的象牙肋骨夾住,吸入月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