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漢子叫道︰「可把你找到了!」
女子抱了血腿,一使眼色,說︰「此處人雜,進屋里坐坐!」
婦人受了氣,見女子將紅衣漢子帶到她家里來,連忙阻止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明明見這幾個跟黑臉是一伙的,還把他帶進屋,這不是成心氣我嗎?」
女子繼續蒙上面罩,說道︰「這些是我的自家弟兄,對你沒有惡意!」
「不行,是黑臉引他們來的,若是幫我除了黑臉,方才準進!」
紅衣漢子說︰「要除他,十個也早除了,只是你老公的下落,我們或許能幫你找到。」
「你快說,我老公現在何處,是不是你們把他抓起來了?」
「你得讓我進屋啊?」
婦人沒辦法,听說老公有下落,氣到消了一半,紅衣漢子假意將黑臉綁了,也一並帶進婦人房內,黑臉並未反抗,婦人雖凶,姿色倒有幾分,反正她男人早進了墳墓,早晚是他的人。
持血腿的正是魏蘿,自王府被犯人攻得緊時,她一直在找尋標通的下落,但受到犯人的跟蹤追擊,只好隱身躲藏在婦人家中。紅衣漢子拴了門,對魏蘿說︰「犯人已攻破王府,眼下老尼姑伏在地洞中,無計可施,而洞中活尸與毒蜂,只有標通知其咒語,因此特派我等冒死出洞尋標通回去。」
婦人一听,嚇得半死,張大嘴巴說︰「原來你們是王府的人,這可怎麼了得?犯人知道了,連我也活不成了,你們快走吧,不要在我屋里呆了,會出事的。」
紅衣漢子捂住婦人的嘴,說道︰「這事兒千萬別往外說。」
魏蘿愁眉道︰「我也在找他,可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黑臉顫抖地問道︰「你手里的血腿是怎麼回事?」
魏蘿指了指腿說︰「這是我老公標通的腿,我就是被這兩條腿帶到這里來的,如今腿兒像失了靈性,肌肉也日漸萎縮,再這樣拖延下去,我怕再難繼上這兩條腿兒。」
紅衣漢子對黑臉說︰「你不是說標通被關在一個牛欄中嗎?」
黑臉說︰「幾天前我去牛欄里解手,是看見一個斷腿的人,反綁在木梁上,好像快不行了。」
「事不宜遲,那趕緊帶我們去吧!」
「你幫我解開繩索呀!」
紅衣漢子用刀挑斷了繩索,正要邁出,婦人便拖住他說︰「你這樣出去,不是暴露了身份嗎,外邊人多眼雜,還是小心為好。」
三人一看也是,便借了婦人老公的幾件灰色厚外套,披在身上,黑臉走在前頭,因夜里扮鬼,連打呵欠,困意甚濃。
早出的暗紅陽光已隱出厚厚的雲層,橫山鎮素來多霧,天一暗,便淅淅瀝瀝飄起了小雨,灑在青石路面上,像灑了一層油,腳底不免生滑,黑臉半閉著眼,一不留神,跌了一跤,正待爬起,衣服掛在石尖上,滋地一下,像剪刀一般從中縫扯開,露出結實的肌肉,婦人起初倒不好意思,拿手遮了眼,卻從手縫中看見黑臉的背部黑一塊白一塊的,像沾了牛屎印,心里正嘻嘻笑,可一看不對呀,石面上很干淨的,沒有什麼黑漆漆的東西,便顧不了羞,緊走了幾步,湊近前去看了個清楚,原是沒洗干淨的墨跡。若說不小心沾的,衣服上應當有,肯定是故意涂抹的。婦人拉了他的破褂子,問道︰「你平白無故往身上涂墨水干嗎?」
黑臉吃了一驚,馬上找詞敷衍︰「我得了皮膚病,這是敷上的藥,還沒見好呢,身上癢得難受,你可千萬別模,小心有傳染。」
婦人只得縮回手,跟在魏蘿後背,心里滿是落寞與無賴,此二人可謂同病相憐,都是為尋老公,而魏蘿即便找到了,也注定是個殘疾老公,所以魏蘿略略安慰了婦人幾句,婦人才將心放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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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雨越下越大,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
三個漢子買了幾個竹斗笠,罩在頭上。石板路的盡頭,便是泥濘的小路,腳印兒一個復一個,被水滴兒盈滿,渾濁一團,時而濺在褲腿上。低矮的瓦房飄出一股牛糞氣,成群的蒼蠅不顧水滴的紛飛,嗡嗡地附在地腿肚子上吸食血液。
黑臉一看,叫道︰「就是這里!斷牆的那處就是!」
漢子加快了步子,泥滴飛濺。推開暗黑潮濕的柴門,地上墊著一層厚厚的牛糞草,十幾只黃牛或躺或立地靠在每小間的角落里,見人前來,忽回眸相看,嘴一張,干叫了幾聲,聲音洪亮,連肚子里的氣都給扯動了。王府漢子仔細搜查,果然在糞坑邊發現一個血人,頭發混亂,頭低垂,看不清他的面容。
王府漢子叫道︰「標通在這里——」
後邊幾個人也跑了過來,一個漢子正去給那血人解繩索,豈料那血人頭一仰,從側腰抽出一柄劍,向漢子臉月復奮力刺去,那漢子沒防備,生生中了一劍,雙手本能地捂住劍柄,血卻汩汩地冒出,他瞧著那張血臉,從嘴里吐出幾個字︰「他——不是——標通……」
魏蘿與黑臉等人圍上前來,見那漢子口吐血泡,倒地而死,忽拔刀去砍繩索間的血人,那血人騰空一躍,跳在梁上,大笑幾聲。門外便涌進一大伙的人,皆黑衣打扮,手持利刃,為首的是犯人小頭目蔡三,長得奇高,差點頂著橫梁,進屋子也是彎腰進來的,瘦削的臉上有幾道明顯地黑疤,嘴里叼著黃煙卷,一嘴的爛牙,三角眼中閃著陰冷的凶光,像野獸一般。
蔡三嘿嘿兩聲,爛牙里吐出兩個字︰「拿下!」
王府漢子護住黑臉與婦人,與犯人戰在一處,那一片刀影掃過來,兩漢子身上已留下多處刀傷。魏蘿後空翻站在水泥牆上,指間抽出一團絲,去縛犯人,犯人以刀砍之,絲斷如發。蔡三拋出一根鐵鉤,正鉤住魏蘿的大腿,猛地向下一拉,魏蘿倒跌下來,哎呀叫喚。手邊犯人忙將魏蘿綁了。黑臉與婦人一見,忙跪下求饒︰「大爺,我們不是王府的人,我們就是橫山鎮的良民,大爺您就放了我們吧!」
蔡三喝道︰「一並捆了!」
291、吃心下酒
雨仍在下,屋內暗得如同夜里。
蔡三沒多語言,讓屋內的氣氛更顯陰森恐怖。他嘴間的火星子一閃一閃,在銀刀上跳躍,蔡三將火星子一擲,重重地踩了一腳,嘴皮一翻,露出爛牙,說道︰「統統宰了,跟宰牛一樣!」
婦人一听,哭得哽咽,大口地咳嗽,說道︰「憑什麼殺我?我不過跟來看熱鬧的,確實沒做什麼壞事!我家里還有小孩呢!」
蔡三沒理她。
婦人將身子挪過去,對著王府漢子說︰「都是你們惹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只知道洗衣做飯,你們把我拉來陪死,我到底虧欠了你們什麼,你們要這麼來害老娘啊?孩子他爹也沒個下落,這叫我如何是好啊!我不死,我不能死,我要回家!求求你看在老天的份上,放了我吧,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就是不能死呀,嗚嗚——我怎麼這麼倒霉呀,是鬼附了嗎?孩子他爹呢,你死到哪里去了,快來救救我呀!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這會兒躲著哪陰間里去了嗎?遲了可就見不上面了!嗚嗚——」
黑臉應了一聲︰「你老公被鬼嚇死了,這會兒正好與他去地府會面!嘿嘿!」
婦人不顧犯人在場,對著黑臉破口大罵︰「你這天殺的,你自己想死,還連帶我一家子,早就看出你不是個好東西,老實說,我老公是不是你害死的?」
黑臉雖捆了手腳,神情倒悠然,說道︰「反正是要死的人,說說也無妨,你老公要跟我比膽子,一個人跑亂墳嶺給鬼分餅去了,結果呢,鬼當然很感激他,就把他拉進墳里做客去了,看樣子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那犯人听了噗哧一笑,婦人卻呀地叫了一聲,便昏死過去,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蔡三努努嘴,扔過一個鐵錘,那些牛見狀,眼楮睜得跟銅鈴大小,腳蹄兒來回地挪動,牛鼻子被扯得老長,像要被鼻子里的鐵栓拉斷似的。一個犯人舉起錘子,閃電般朝王府漢子腦袋上砸去,一聲悶哼,漢子腳一伸,嘴里冒出白沫,眼楮也歪向一邊,露出大半眼白。那些待死的人嚇得蒙上了眼楮,渾身跟篩糠一樣。另一個犯人手持一把寬銀刀,提過受死的漢子,劃斷他身上的繩索,斬斷脊椎,從背部平切而開,一根根肋骨喀嚓斷裂,听得人心驚肉跳,那漢子好像還沒死,兩只手毫無目的地向前趴,犯人看得憤怒,這不是藐視他的刀法嗎?他將刀從一排斷裂的肋骨中取出,就兩只趴動的手一揮,剁成四截,可那手指兒仍在動,他又剁了幾刀,厚厚地牛糞草也陷進了地板里,露出一條條帶血的深痕。犯人剁熱了身子,將刀在漢子身上拭去血跡,然後割開胸部的衣服,左手一撕,把破衣踩在腳下,一身贅肉晃動著。這時,他扔掉了寬銀刀,嘴餃一把彎尖刀,用腳踩了漢子的臀部,兩手就背部斷裂處使勁一掰,整塊背脊翻卷過來,血水當中浮著心肺肝腸,一股熱氣從內髒透出,犯人伸十指向內一扯,把那相連的內髒全掏了出來,卻見那心髒仍在跳動,如一盞燈在閃耀著。犯人用彎尖刀就勢一割,恭敬地把熱心捧到蔡三的面前。
蔡三極其文雅地接過心,臉上露出得意神色,他抽出一把黃銅色的葉片刀,平割了一片心肉放在爛牙里咀嚼,旁邊識趣的犯人連忙遞過一小瓶已經打開蓋的白酒,蔡三一邊吃著,一邊斜視著被綁的另一名漢子。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婦人哆嗦著。
一個犯人說︰「你還可以多活一會兒,別著急,啊!」
兩個犯人走近王府漢子,此漢子剛烈,竟毫無俱色,引頸讓他們拭刀。唬得兩個犯人倒停滯不前,蔡三將喝干的酒瓶子啪地摔在牆角,咳了一聲,兩個犯人像得了命令一樣,將漢子反扭腰背,繃緊的繩索把圓滾的肚皮勒出兩根深陷的痕溝,漢子跟體操運動員一樣,做著後仰的優美造型,不過他嘴里卻大口地喘氣,兩只手在繩索間磨動,已經將皮蹭爛了,繩索上滿是血。犯人將寬銀刀向他的肚皮上一挖,隨著漢子慘叫一聲,寬銀刀像鐵鍬一樣,已將他的所有內髒全部鏟出了體外,血流了一大片,地上的草色顯得暗紅,徐徐冒著腥咸的熱氣,那些附在牛身上的各色蒼蠅雲集在灑滿血的濕草上,不大功夫,滾出的內髒上迅速地沾了些勇敢的小家伙,犯人用手拂開它們,把心摘了,血淋淋地捧到蔡三面前,蔡三的胃口還真大,又接過來一小瓶白酒,把短刀扔了,像吃桃子似的,將幾顆尖尖地爛牙伸進了心的頂間,咬下了一小塊,和著白酒閉著眼,美美地吞下肚。
漢子的眼楮仍在眨動,身子一晃一晃,犯人便在他的脊背上砍了一刀,繩索斷開,他的兩只手卻抓住了那把寬銀刀,好像要站起來,犯人一抽刀柄,又將幾根手指劃斷了,只靠一點皮肉連著,在指骨上甩動,漢子的手仍不死心,就著抽動的慣性又抓住了刀,另一犯人一腳踩在兩只血手上,從手臂上揮了一刀,漢子的身體只有默默地滲出血,把僅有的熱量帶離,臉色也轉了青黑。
魏蘿眼見血刀已指向了自己,明知掙月兌不了,卻還是奮力掙扎,她的臉頰因充血而紅透,她緊緊地抱住丈夫的兩條斷腿,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樣,希望奇跡能夠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