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 情瘦醫生IV(九六)

作者 ︰ my16476076

隨著門外腳步聲的遠去,房間開始變得死一樣的沉寂!

我就在這死亡的斗室中坐下來,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個簡易劇本。

這是我生平第一個劇本,卻是個悲劇。

寫完最後一個字,眼淚,再也無法控制,決堤般奪眶而出。

有些事情,連想都不敢想,我卻要親手去做!

淚水彌漫了整個臉龐,淹沒了鼻孔,逼著我張口呼吸,它又乘隙而入,侵蝕脆弱的頰粘膜,一路傷痕,滿嘴苦澀。

強忍著悲痛,我慢慢吞咽,試圖吞盡淚水,咽下苦澀。

直到品嘗到絲絲甘甜,甘甜的血腥味。

夜深人靜,時間已到點,就算有淚水,也不能再流下!

「寶貝,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打開手機,撥出這個重復了千萬遍根本就不需要記憶的號碼,我對著寫好的台詞一遍遍朗讀。

毫無感情的朗讀。

台詞上必須復述的句子,已用重重的紅黑加粗線標記。

每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尖刀,刀刀剜割我的心頭,又如帶刺的鞭子,鞭鞭抽碎純真和善良,趕入絕望的深淵。

是誰創造了如此惡毒的字眼?我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月兌離軀體而去……

「喂~~亮亮,終于可以听你講話啦,呵呵。」電話一接通,期盼的聲音躍入我的耳朵,雖然憔悴到了極致,卻在我心中迅速泛起溫暖和憐愛,台詞戛然停留在「寶貝」處,再也進行不下去了。

「可可……」

「怎麼了?亮亮,你的鼻音很重,是不是病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如同一只飄擺的風箏,在風雨之中力爭上游,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根搖搖欲斷的繩線上。

線的另一頭,在我手中。

——她早已經身心疲憊,是渺茫的一線生機支撐著她苦苦守候肝移植的到來,如果等待而來的卻是我生病的消息,那只會是最後一根稻草,將她徹底壓垮。

陣陣錐心的疼痛如電流穿透我的身體,刀子在旋扭,創口在崩裂,鮮血在流淌。

——我即將公布的消息,可比這嚴重一萬倍!

「沒事,剛剛睡醒,呼吸還不是很通暢。」我咬著嘴唇,閉上眼楮又撒了個謊。

「這麼忙啊,那你吃過晚飯了麼?」

「吃了,晚飯夜宵一起的。」

「嗯,可不能隨隨便便吃點,工作這麼累,我又不在你身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瘦了,我會難過的。」

「不會……不會……」可惡的淚水自作主張模糊了我的雙眼,讓我看不清手中的台詞。

「小黑和無雙還好麼?半個月沒看到它們,怪想念的,是不是又變壞了,跟著你學了很多滑頭的話吧,呵呵,說不定等開完春,無雙可以抱窩了呢。」幸好丫頭開始喃喃自語,讓我抓緊時間調整情緒。

「我……也好久沒有逗它們玩了。」我違心地應答。

「說不定下次打開鳥籠,飛出來一群呢,七嘴八舌那才好玩。」

「……」心亂如麻,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台詞在手中竟然毫無用處!

「那樣的話,爸爸媽媽,姐姐和你,還有光棍哥哥,我們每人一個鳥籠,帶著它們全家到公園里散步,或者去郊外踏青,在湖邊野營,早上

觀日出,傍晚看彩霞,晚上數數星星,大家永遠在一起,不再南北西東的奔波分離……」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就變了,猶如夢囈,卻似啜泣。

「楚楚怎麼了?!」我立刻意識到有問題!便打斷她的話。

「哇——」她放聲哭了出來,「亮亮……姐姐今天又去做次肝透了……」

「復發肝性腦病了?我怎麼不知道?」身體頓時涼了半截。

「我不讓毛師兄、光棍哥哥告訴你,怕你擔心,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聯系肝移植,遲遲沒有消息肯定有為難的地方,亮亮,姐姐會死麼?」她忽然停止了哭泣,似乎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住了。

我點點頭,但是她看不見。

「我不要她離開,亮亮,她在胡話中拉著我的手說起了你,還有小黑……她說……她說……」可可變得語無倫次,「不……我不要听那些話,我要她好好的活著。」

我知道楚楚說的並不是胡話,而是彌留遺囑,臨終托孤。

眼淚如串珠斷線零落而下,打濕了惡毒的台詞,浸沒了強調的畫線。

我的嘴唇想投降,我的理智卻還在倔強!

「亮亮你說話啊,不要丟下我不管啊,姐姐進去六個小時了,還沒出來,我好怕。」

我猛地抓起台詞,看著那一句句張牙舞爪的話語,選了一句最合適的!

「可可,我已經管得夠多了,天不遂人願,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你說什麼……」她愣住。

「對不起,可可,我考慮了很久,覺得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誤,你說的沒錯,愛情只是美麗的櫥窗,轉瞬即逝,根本敵不過現實的殘酷!」

「什麼?亮亮,我沒听清……」她氣若游絲,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

「你听好,想救楚楚就必須得和我斷絕關系!我是個不祥的人,黑社會早已盯上的人,和我牽連在一起,楚楚就不能活下去,可可,我們分手吧!」

沉默,然後是手機摔碎的聲音。

在我听來,分明是兩顆心撕裂的自戕。

想流淚,卻發現眼眶干癟,淚已枯竭。

我深吸口氣,用七號針頭狠狠地在燙傷未愈的腿上扎了數十針!

鮮血梅花,密密麻麻,也不能讓我完全冷靜,上帝封閉了所有的感覺,仿佛摧殘著別人的身體。

直到真切的疼痛緩緩傳來,我才扔掉針頭,撥通了總值班的電話。

「陸老師,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麻煩你來一趟值班室。」

總值班,正是陸高遠。

一個月前的院內網上就可以查詢到高層領導值班的排班。

這一次,沒有台詞。

陸高遠很快就來到,他似乎對這次邀請非常感興趣。

每次都是他把我叫到值班室,今晚卻換了主次。

當然座次不會改變,他終究是我的領導,也是我的老師。

他拿著手電筒,打量四周之後,坐在了床沿上。

「煥然一新,原來我們的值班室也可以這樣干淨,以後都不好意思在這里抽煙了。」他自嘲說。

「陸老師,我錯了。」我泡了杯茶,畢恭畢敬捧到他手上,低下頭說。

「哦?你也會認錯?可惜晚了,早說這句話,易莊諧也不用去喝西北風。」陸高遠呷了口茶水,搖搖頭說。

「我看錯了形勢和你們的力量,根本就不應該摻和進這場紛爭,我就像一只妄想搖動大樹的螞蟻,可笑不自量。」

「既然如此,那你叫我來做什麼!」

「交易。」

「交易?你還有交易的資本?」陸高遠眼角微攏,乜眼觀我。

「**肝移植,本市第一例。」我看著他的眼楮,一字字地說。

陸高遠的瞳孔忽然緊縮,放射出懾人的光芒,卻又迅速收斂。

**肝移植是移植醫學的里程碑和飛躍式突破步,未來的絕對趨勢,主流方向,手術要求大幅度提高,技術含量舉世矚目,不但要嚴格評估受體的身體狀況、供肝的體積和解剖結構,同時要兼顧供體的生命安全,目前中國,具備這種實力的醫院不會超過十個,且全部以中心號稱。

中心的意思就是政府國家社會投入無休止的財力物力人力匯聚而成的研究集中地。

市區級醫院獨立做**肝移植的,迄今沒有。

關于**捐肝的事情我並不是第一次跟他談起,但那時候還只是計劃假他的手,請亞洲移植中心的專家來實施。

而現在,他將開闢空前絕後的先河,如果這個手術能夠成功!

陸高遠面無表情,奔騰的火焰卻在眼中熊熊燃燒。

「你想捐肝給楚楚,在我們醫院做手術?」

「由你做,完全獨立。」我補充說。

「你不怕我失手?」他的聲線尖銳,喉結不斷上下抖動。

「怕,但我更相信你的技術,願放手一搏。」我實話實話。

「亮出你的條件。」陸高遠目光如電,一下子看穿了我的心思。

「手術醫藥費全免,我們冒風險,替醫院和你爭名氣!」

梁親親的月復腔鏡切脾手術就是先例,腔鏡中心現在的規模就是效應。

「這麼大的事,我要和院長商量。」他站了起來,「我先回去寫份報告。」

「陸老師。」我拉住他的衣服,「請你保密,絕不能讓可可知道是我的肝,也不能讓亞洲移植中心的醫生動員她和其他親人捐肝……求求你了。」

陸高遠盯著我足足兩分鐘,還是點了點頭。

「謝謝。」我長長地吐了口氣,松開手。

他大步向前,不再回頭,在我的視線中消失了背影,最後腳步聲也悄然而逝。

我低頭整理桌子,發現不見了那張台詞紙片。

這一夜我沒有睡著,但也不是清醒,總覺得耳畔有人在哭泣。

幽咽的哭聲似乎來自地下室的太平間,又好像是在床底、屋頂、牆壁里游走。

錢涌一整夜都沒有回來過,不用說,肯定是中了急診室的連環炮。

一夜一次郎,一次一夜。

天微微亮的時候,我終于抵擋不住疲乏,眼皮沉重昏昏欲睡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听到輕輕的敲門聲,四周一片寂靜,這聲音就像直接落在我的鼓膜上,我很快就確認並不是做夢。

錢涌有鑰匙,不會敲門,急病亂投醫的患者和家屬,更不會這麼溫柔。

我用腳尖踮著鞋子,踉踉蹌蹌走到門口,搖搖晃晃拉開鎖把,睡眼惺忪又沒帶眼鏡,我什麼也看不清。

只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淡淡的幽香。

像荷,似蓮,又如嘴角滴落的桔子露,鼻尖殘留的棉花糖。

湛藍的天空,涼爽的谷風,碧泉澗流,遠山的木葉清香。

九月雨後的操場,泥土新鮮,小草油綠,蛐蛐在牆洞里歡樂大合唱。

這親切的味道,曾在寢室門口逗留,又于辦公桌前羈絆。

現在,它伴隨著冷空氣撲面而來,很快侵入了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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