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彥離去不到十分鐘,「茶桔梗」的伙計就送來兩杯香草倍醇女乃茶。
「是一位劉先生給這里叫的外賣,總共十二塊,他已經付好了。」伙計找了個干淨的桌面,麻利地放下女乃茶吸管紙巾。
「好的,謝謝。」看來劉庭庭同學是個務實派,說到不如做到,要做就做最好。
「你肯定不是趙醫生。」伙計忽然看著我說。
「趙醫生怎麼了?」我奇怪地問。
「也沒什麼。」伙計抓抓頭皮,不好意思地說,「同事都說他要求特多,每次叫外賣不是嫌女乃不夠多,就是怪珍珠太少,總要賴掉一兩塊錢,若是踫見女同事,他就纏著她們不讓做生意,還……毛手毛腳,趁機揩油,都怕了他了。」
「那你怎麼敢來?」
「我是新來的嘛,髒活累活自然要多做點,現在工作難找啊,我研究生畢業的同學都只有去火葬場的份,還要送錢開後門,免費試用三個月才決定是否正式錄取,所以我很珍惜這份工作,今天雖然第一次來你們科,但趙醫生早就是我心目中的極限挑戰了,我每天早上起來都要默念他的名字以激勵自己,只要戰勝了他,我就再也不會畏懼房價、失業、生病這三座大山了!」伙計在頭頂揮舞著拳頭,激昂地說。
「兄弟,努力,加油!」我感動地五體投地,情不自禁敬了個正禮!
我把女乃茶輕輕地放在正奮筆疾書的小清面前。
「大哥……是你啊。」她吃驚地抬起頭,擦了擦疲倦的眼,「好香哦。」
「慢些寫,先喝杯茶暖暖身子。」我笑著舉起手中的茶杯,做踫杯狀,「努力,加油!」
「呵呵,大哥,你好像心情很好哦。」小清剝出吸管,撲哧一下突破茶杯的封膜,濃香四溢。
青春的光華在她削瘦的臉上流動,久違的紅潤若隱若現。
「是啊,剛才我被狠狠地感動了,一掃頹廢之氣,覺得人生無論怎麼不幸,只要我們心中有希望,堅持理想,追求不懈,堅信真愛無敵,人間有情,就一定能夠等到雲開霧散光明重現的一天!」
「嗯。」小清認真地望著我,純淨的眼神中絲毫沒有雜質。
「所以我們一定要勇敢地站起來,堅強地活下去,活出尊嚴,活出精彩,打造屬于自己的未來!」我在頭頂揮舞著拳頭,激昂地說。
「我懂了,大哥,謝謝你。」小清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抿著嘴,深深地吸了口女乃茶,含淚而笑說,「謝謝你的茶,真的暖人心腸,鼓舞斗志。」
「哈哈,茶是好茶,卻不是我的,大哥也是托你的福,饕餮口欲。」
「什麼意思啊,大哥今天你說話好怪哦。」小清把茶杯捧在手心,睜大眼楮看我。
「想不想每天都有人給你端茶遞水鋪床疊被洗衣做飯啊?」我模了模鼻子,笑盈盈地說。
「哪有這麼好的福氣,我又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小清臉一紅,低下頭說。
「誰說不是,你認為自己是苦命的丫鬟,有人卻把你當成手心里的寶,願意一輩子把你揣在懷里,含在嘴里,供在心頭,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哥你別逗我了。」她的眼圈也紅了。
「你看著我的眼楮,像是開玩笑麼?」
「大哥……」小清眼神一陣凌亂,不住用雙手搓捏茶杯。
「再捏就要破了,實話告訴你,我剛才那個高個子男同學對你一見鐘情,歡喜得不得了,這次特意登門拜訪向我提親,而你大哥我呢,很不爭氣,
區區一杯女乃茶就被收買了,哈哈,高中同學,知根知底,連什麼時候發育都一清二楚,工程建築設計師,吃技術飯的,人不壞,煙酒黃賭都不染,就是內心有點空虛,上百萬的年薪沒法子花,願找尋一位理想中的賢惠女子共度人生,你考慮考慮吧,當然不用考慮我的感受,看著惡心就直接 嚓掉,不存在面子不面子的事情。」
「大哥,爸爸入土未安,我……還不想談個人問題。」她側過臉,淚水無聲地淌過眼角。
「我知道,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你也沒這個心情,但若是合適的人出現了,你也不必拘泥太多,要試著勇敢一點,究竟合不合適,沒試過怎麼知道?至少要給人家一個機會嘛,叔叔不在了,我有這個義務監護你的終身大事,呵呵,大哥不急,你更要擦亮眼楮,別留下人生的遺憾,錯過天作的緣分。」
小清點點頭,眼圈更紅了。
我把紙巾塞在她的手上,轉身離開。
時間,是一劑療傷的良藥,傷口,需要慢慢愈合,提前拆線或者妄加干預都只能適得其反。
「大哥。」小清忽然在背後輕輕地叫住我。
「怎麼了?」我咬著吸管,打量著她。
淚水已干,表情卻有些怪異。
她緊閉著嘴唇,神色不定,憋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
「可是我覺得那個人怪怪的。」
「怎麼說?」
「第一次見到他,走路腳開叉,第二次竟然用手捂著下面,我覺得他有……」小清直搖頭,說不下去了。
「哈哈,有病是吧,的確如此,包皮過長,剛剛被我淨身,新創未愈,所以走路不正常,活像大!」我笑著說。
小清的臉變得通紅,怪異神情跟著消失,最後忍不住也笑了。
「大哥,你真會欺負人,他在你面前好可憐。」
「不得了,現在就開始護著他了,哈哈。」我拍手大笑。
「哪個跟哪個啊,不跟你說了。」小清害羞地扭轉頭。
「好了好了,是大哥不對,以後一定對他客客氣氣,像對自己人一樣。」
「呵呵,大哥我還有件事向你匯報,這幾天上下班都有人跟著我。」
「哦,什麼樣子的人?」
「每次都不一樣,昨天我故意帶他們兜圈圈,後來我看到有一個人進了民警值班室,再出來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那就是公務員了,別害怕,應該是調查叔叔車禍真相的警察,你配合他們的工作就行了。」我想了想說。
「怎麼配合?」
「允許他們跟唄,再說你馬上就有護花使者免費保鏢相隨,他們可有的好苦了。」
「為什麼?」小清臉又是一紅,聲音低得比蚊子還輕。
「嘿嘿,誰跟誰知道!」
「大哥,可可姐那邊有消息麼?什麼時候做移植?」小清關心地問候,完美地替自己解了圍。
卻把我生生打回了絕望的境地,歡笑過後竟是殘酷的淒涼。
默東沙不死,楚楚肯定不能用他的非法肝源。
默東沙若死,楚楚也做不了肝移植,一千萬美元的阻撓基金足以讓任何罪惡升級。
他設了一個好毒辣的連環計!
楚楚必死。
我以最蹩腳的理由敷衍了小清的問題。
——要給可可打電話。
到值班室去打這個私密又重要的電話。
小清知趣地不再詳問,我的心情卻沒有好一些。
——我終究要跟可可坦白的,楚楚的日子並不多。
而我這邊,肝源無法落實,連做肝移植的錢也不靠譜。
劉彥的優惠政策可以讓我減免近十萬費用,但品牌公司的品牌樓盤,加上品牌設計師的品牌作品,就算用最大額度的貸款,首付也要三十萬。
我現在手頭只有五萬,所有的親戚朋友加起來也湊不齊二十萬。
力哥還沒有消息。
沒有首付,就不能買房,沒有新房,就無法抵押貸款!
就是這麼簡單,端木聰總不可能為我貪污盜款。
除了承諾,我一無所有。
錢涌還在值班室忙乎,我走進房間,他剛好清掃最後一簸箕的垃圾。
「完工,馬老師,請坐。」他放下卷起的袖子,渾身冒著熱氣。
床單已經拉直,被子整齊疊放,廢報紙堆在角落節省了有限空間,垃圾桶換上嶄新的塑料袋,虛懷若谷。
連玻璃窗的煙垢都被擦淨,沉積多年的臭味蕩而無存。
「謝謝你,錢涌,辛苦了,剛才我那樣說,你不要生氣,我只是有一些疑問。」我看著他,坦誠相見。
「馬老師你直說吧,我在你面前沒有秘密。」錢涌有點激動。
「呵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沒有人可以質問,但若是損害了別人的利益,那就是陰謀了。」
「嗯,馬老師說的對。」
「先給你看看我的秘密。」我打開櫥櫃的門,里面只有一條冷落了許久沾滿灰塵的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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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女孩子送給你的吧?」錢涌松了口氣,笑著說。
「是的,現在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就得替我保密,承擔秘密泄露的風險,是不是還不如不知道?」
「嗯,世上本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我能知道,別人自然也可以知道,是是非非就這樣衍生出來了。」錢涌點點頭說。
「你實在聰明得很,跟這條圍巾的編織者一樣,是我有生以來遇到過最聰明的學生。」我嘆了口氣,「但是你為何要說謊?」
錢涌一怔,看著我,終于垂下來頭。
「對不起,馬老師,我錯了。」
「知錯就好,我不怪你。」我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是為了我好。」
「嗯嗯。」錢涌拼命地點頭,「我瞧見每次你和陸主任談話出來臉色都很難看,就很為你擔心,有時連趙沖那頭肥豬也要欺負你,實在看不下去,于是在手術室更衣間偷偷給陸主任的手機上裝了個竊听器,那天听到默東沙要收拾你,立刻想提醒你,又怕你責怪我的方法欠光明,便隨口撒了個慌……」
說著說著,他的耳根都紅了,脖子也粗了。
「只是你的謊話太蹩腳,我出去一問就戳穿了,看來你也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哈哈。」我心頭一塊石頭也隨之放下。
「我以後一定不再說謊了,還要圓謊,真是傷腦筋,馬老師,謝謝你及時指出,否則養成不良習慣就慘了。」
「好的動機結合不當的方法就會產生錯誤的結果,你那麼聰明,肯定會領會透徹的,要把聰明智慧應用到正途上去,做一個行俠仗義造福人類的黑客!」
「是,馬老師!」
「好,現在請你回避一下,馬老師要解決部分私人問題。」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