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七八丈,上下各三層,整條船就像一座白色的小島。
島上風光無限,酒吧,健身房,餐廳,起居室一應俱全。
甲板上竟然有好幾個車庫和直升飛機降落點。
還有個游泳池。
「小島」的周圍,拴綁著十余條快艇,一字排開,如箭在弦,其中一條,正是半年前張五哥前來營救我和易莊諧的坐騎。
海水湛藍,天空碧藍,有一只大鳥在頭頂盤旋,羽翼絢爛,體態妙曼,迎著太陽翱翔,通體閃光,熠熠生輝。
我們沿著樓道拾級而上,船艙里寧靜安謐,顯得船外嘩啦啦的海浪聲清脆悅耳。
「夏天的夜晚,坐在船頭,吹吹海風,來一杯雞尾酒,倒是愜意的很。」我笑著對張五哥說。
「怎麼看你也不像是來拿槍要找人拼命的殺手。」張五哥忍不住搖頭。
「殺手就非得繃著臉,把自己也弄成緊張兮兮的?哈哈,五哥,這麼高檔的豪華游船我是平生第一次見到,不流連忘返一下,真是虛枉此行。」我笑得更開心了。
「傻愣愣的書生,別把未來幻想得太美好,你連這條船是誰都不知道,待會兒就笑不出來了。」張五哥低聲嘀咕。
「五哥,你說李曼會把槍給我麼?」我看著船上的設施,漫不經心地問他。
他驀地停住腳步,表情僵硬,吃驚地望著我。
「你怎麼知道是她?」
「你告訴我的啊。」我笑看了他一眼。
「我沒有,絕對沒有!」
「你的表情已經這麼清楚,我用膝蓋都能想出你的這個幕後老大就是李曼女士。」
張五哥捏了捏臉,怔怔地看著我。
「呵呵,五哥,以後可不要小瞧書生,他們讀過書,懂得謀慮,膝蓋都比你的腦袋有用呢。」我們的頭頂忽然傳來一個如牛女乃般柔美絲滑的聲音。
傳入耳朵,四體舒慰,仿佛一雙剛柔並濟的巧手在按摩穴位。
我屏住呼吸,不容多想,提氣往上奔跑,終于在船頂露台上看到了這個神交已久的神秘女子。
露台寬敞,四周都用有機玻璃包圍,使里面變成四季長春的溫室,幾株半人高的雨林植物蔥蔥點綴,新鮮的陽光和空氣從開放的窗戶里流入,草木叢中青石假山白霧氤氳,幽泉錚琮,一個巨大的玉環自屋頂垂掛,流光溢彩,環上雕龍繡鳳,精美不可方物。
假山的旁邊,立著一朵藍色遮陽傘。
傘下一桌兩椅。
桌上一杯,一盞,一台隻果筆記本。
椅上躺坐一人,乳白睡袍覆身,烏黑長發垂肩,白淨的瓜子臉上兩只秋水般明亮清澈的眼楮,正神采奕奕地盯著我。
「老朋友,你好。」我也目不轉楮地看著她,終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這是一張堪稱完美的面孔,冰清玉潔,沒有一絲瑕疵,每個稜角,每個弧度都似經過精密計算精心雕琢,連睫毛的長度都恰到好處,弦月流水的下巴上一個淡淡的美人缺,映著潔白的貝齒潤澤生輝,嘴角隱隱含笑,無論從何種角度望去,都仿佛是勾人的縴手在向你召喚,如果一定要說欠協調的部分,那就是鼻子,鼻翼稍,鼻孔偏大,看上去十分俏皮。
這一次,不是夢境。
「呵呵,你說的沒錯,我們的確是老朋友了。」說著她又笑了,
俏皮的鼻尖微微翹動,「五哥,給馬醫生去倒一杯雞尾酒,伏特加,加上冰塊和橙汁。」
張五哥垂首而退,我卻呆住了。
「請坐,馬醫生,船上裝有竊听器,所以你們剛才的談話我都听得見,並且在電腦上都有記錄,呵呵。」她的手臂修美,手指豐腴,揮袖間,淡淡的香味迎面襲來,讓人無法拒絕。
荷香!
與寢室門口和科室辦公桌上的味道神似,但細細嗅聞,又不盡一樣,她的味道更精純,千提百煉,讓人心曠神怡,忘卻煩憂,遠離塵世的紛爭和喧囂,如荷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一枝獨秀。
似曾相識,隱約心底。
我乖乖坐下,和她面面相對,一桌之隔,竟能感覺得到她的溫度!
她的香味也正慢慢滲入我的身體。
「你怎麼知道是冰橙伏特加?」我的臉一陣熱。
「這是你和可可唯一喝過的酒,我想對你來說會有點特別,不要驚訝,沒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否則我又怎麼可以時時刻刻提醒你。」她嫣然一笑。
「冒昧地問一句,你到底是誰?我們以前認識麼?」我的手心開始沁出冷汗。
「呵呵,能不能允許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你還有不知道的事情?」我模模後腦勺說。
「呵呵,有一點,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把我和默東沙聯系起來的?」
「手機號碼。」
「就是我經常給你發短信的手機號碼?我敢保證你查不到它的出處。」
「我確實查不出,但是中州大廈的招商熱線號碼,和你那個號碼剛好是情侶號,同樣也是查不到出處,最後都歸源于遙遠的廣州,那就不是巧合了。」
「當你後來得知中州集團的董事長正是默東沙,自然會把我們兩個聯系起來,那你又是如何知道張五哥的幕後指使是我呢?」
「那天豪上豪酒店開幕式上我說出你的名字,張五哥驚訝的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就算是猜測也已經被他印證了。」
「你當然不是猜測的。」
「因為默東沙遇刺受傷,當時只有你在旁邊代他擋刀,這種事情應該不宜宣揚,如果張五哥不是你的絕密親信,怎麼會把這件事告訴他。」
「不錯,同理可得,張五哥若不把你當作要好的兄弟,也不會把這個事告訴給你。」
「還有,」我用手指了指天空,「那只大鳥,如果我沒看走眼的話,應該就是神鳥鳳凰,所以到了船上之後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當然,五哥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如果他不肯告訴我,我也不會怪他,」
「你差不多都說對了。」她點點頭。
「我只是非常奇怪,為何我的夢境中會反復出現你的身影,雖然面目不清,但當你出現在台上,我竟然一眼就能認出來,感覺十分準確,根本就不要回憶,但我就是想不起有認識你的經歷,所以我才有冒昧一問,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的手機里的名字叫做‘困小好’。」
「令人困惑的小女子?」她饒有興致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笑著說,「其實之前我們見過三次面。」
「三次!?」
「2004.5.2,去年10.3和11.1。」
我再一次呆住。
我的記性不算太好,但這三個日子卻剛好能記住。
第一個日子,是我和方菲分手之後,在寢室里喝得昏死過去,幸好小清把我送到急診室搶救,掛了許多藥水之後才醒過來,當時我全身無力,四肢酸脹,不斷抽搐,頭很痛,兩邊太陽穴的顳動脈不斷地狂跳。
周圍是一片白和藍的世界。
恍恍惚惚我看到眼前有人走來走去,人很多,但都很安靜,一個高挑的女孩走過來,同情地望著我,然後用手按了按我的額頭,這是後面有個男人忽然跑過來拉扯她,和她講了一些話,似乎是在爭吵,她看了我一眼,戀戀不舍地離去……
從那天晚上開始,莫名短信就來了。
「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很心痛,愛情已經逝去,你的生活卻還要繼續,別再這樣了,好不好?一個時刻注意你的人。」
原來這不是幻覺!
那個高挑的女孩就是李曼!只是迷糊中的我根本就看不清她的樣子。
我看著李曼,她正對著我微笑,示意我想下去。
第二個日子是首例肝移植術後第三天,被人追殺的秦謝意來值班室拆線,給我那張秘密的情報紙,然後莫名地離去,留給我一頭霧水和一屋子的清香。
不錯,正是這荷香!難怪我會似曾相識!
所有散亂的珠子被一根絲線串連成完整的項鏈。
她並不是秦謝意,而是李曼。
難怪她要戴斗篷,難怪她受傷的是另一只手。
第三個日子是默東沙請科室吃飯,也是李曼慈善大會的當天,舉杯暢飲的我看到門口一條白影閃過,等我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人。
我並沒有看花眼,只不過酒有點喝多。
「不錯,我們雖然有三次接觸,潛意識中已經留下痕跡,但我根本就沒有看清過你的面孔,所以每次夢境都是模糊的。」我恍然大悟。
「呵呵,你終于明白了。」
「還是不太明白,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不但沒有豪華游船,更沒有集團公司,事實上,我只是個連房子都買不起的窮醫生,你若想在我身上投資,那就要虧足血本了。」
「你真的想知道?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件快樂的事情。」她幽幽地說。
「是的,一定要知道!」我看著她,一字字地說。
「哎,他執意放棄快樂,我也沒辦法,還是你出來勸說幾句吧。」她忽然轉過頭,對著假山嘆了口氣。
「哈哈,換了我,也非要把事情弄清楚不可,否則就算死了也不會合眼的!」假山里傳出一個男人粗獷的笑聲。
默東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