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者，未名。
好快的身手！
張五哥趕奔事發現場的時間，再減去兩分鐘，就是此人的速度。
高手，潛伏在這龍盤虎踞的地域中，隨時都有可能出招。
一招制勝，也可以一招致命！
而我，只有悄悄地離開這里。
——張五哥已經不止一次幫助我，我沒機會回報，但也不能讓他連累。
更何況，我已經完成了此行目的。
「再會，五哥。」望著他高大的身軀，我不禁眼楮一熱，「謝謝……」
「見外了，兄弟之間別提這個。」
「那就謝謝她，或者是他。」我想了想說。
「你說誰？」張五哥一怔。
「就是屢次委托你幫助我的那位，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也不必告訴我，但我至少可以說聲謝謝的，對不對，五哥？」我笑著說。
「……是的……行有行規……我不能。」張五哥低下頭，面有難堪。
「這可不是激將法，五哥，你千萬別為難，呵呵。」我向他揮揮手，大步走出他為我安排的退路。
「小馬，要幫忙一定打電話給我，號碼沒變，晚上也不會關機。」張五哥在身後大聲喊道。
「好，下次請你喝酒！」
五哥指給我的是一條內部通道，陸續有工作人員來往，卻從不相互打招呼。
也沒有一個攝像頭。
這里是默東沙特意打造的監視盲區。
它的用途可想而之——光明正大地進出，不會留下痕跡。
所以沒人知道我來過這里。
我站在月光下，回望這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依然金碧輝煌。
杯光酒影，觥籌交錯，火樹銀花不夜天。
與日月同輝，如春夢共幻。
皇中皇，名副其實。
黃金萬兩，紅粉三千，白骨森森，骷髏如畫，陶醉于此的人們何嘗不知？只是人生太過虛假，功名無非幻境，不如過把癮就死，今宵有酒今宵醉。
明日來愁，明日再說，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誰不這樣呢，就是我，也無法免俗，傅凡警官，終于在此刻回撥了我的手機，利用他的職務之便，向我非法泄露相關的內部調查結果。
「馬亮，差不多查清楚了。」他略帶興奮地告訴我，「的確是旺財和來福把酒鬼叔叔從戒毒所帶出來的，這是配合公安刑偵部的一項絕密任務，他們兩個只負責把見證人帶到監獄，完事之後再送回。」
「做誰的見證？」
「我查了當天的會面記錄，是另外一位同事接手負責的會晤，上面寫著︰李光頭。」
「他不是……」我忽然想到張五哥的身份，不宜將他的談話內容跟傅凡表明，便立即改口︰「大毒販麼？」
「是的，而且是一級死刑犯，之所以遲遲不讓他受刑，是刑偵部考慮到他與另一項重大毒品制造案件有關。」
「讓酒鬼叔叔去，是不是引出線索？」
&nbs
p;「是的，李光頭口風很緊，怎麼也問不出話，我們對他進行24小時全方位監控，包括對他的情緒、生活習慣和排泄物的分析，終于在一次夢話錄音中獲悉了某些零碎的信息，其中就有關酒鬼叔叔的。」
「你們采用心理戰，日夜逼供，讓人家心神憔悴，然後真實思維在夢中月兌離大腦皮層的理性控制，不由自主流露。」
「不錯，這跟酒喝多愛說話一樣，你最了解，審訊部第一次听到酒鬼叔叔的名字，立刻引起全局專家的重視，經過討論，決定搞個突然襲擊，讓李光頭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會見酒鬼叔叔，因為這李光頭相當狡猾，如果讓他事先得知，就算敲碎牙齒也撬不出一個字。」
「見面記錄怎麼說？」問到這里，我的心情忍不住緊張起來。
究竟酒鬼叔叔听到了什麼話，變得一反常態，不顧生命危險，前去行刺默東沙，以致輕易喪命。
「沒有內容。」傅凡的回答很干脆。
「沒有！？這麼重要的談話為什麼沒有記錄？」
「為了打消李光頭的疑慮，套出實情，我們讓酒鬼叔叔穿上囚服，假扮新入獄的犯人，讓他在放風時間和李光頭踫面。」
「你們沒有在囚服里藏些竊听器什麼的？」
「李光頭也想到了，所以他先讓手下的小弟和酒鬼叔叔換了衣服，把我們的竊听設備全部調離之後才開口說話。」
「所以你們等于什麼都不知道？警匪斗智，稍遜一籌？」
「也不是，我們本來可以在事後審問酒鬼叔叔的。」
「但是他半個字都不肯說是吧。」用膝蓋想想都知道了，他要肯說，還會冒死單獨行動？
「所以各位專家商量後認為暫時還是將酒鬼叔叔送回戒毒所，想其他辦法。」
「什麼辦法？把對付李光頭的辦法用在酒鬼叔叔身上？」
「差不多。」傅凡非常老實地回答，「戒毒所長是市里面知名的催眠大師，我局曾經經他協作破獲過好幾次刑事案件，也算是新型高科技偵破手段。」
「那他為何不在當天將酒鬼叔叔催眠，誘出實情？」
「用他的專業術語來說需要有個記憶穩定期，這樣誘導出來的信息才可靠，否則有虛假的成分，難以鑒別。」
「所以拜他所賜，酒鬼叔叔光榮犧牲了。」我氣呼呼地說。
大師做事情根本就不會考慮凡人的想法，也不需要老百姓的同意，難怪安娜不知道。
他們深知記憶需要穩定才能獲取，卻不知道病人也需要病情穩定才能協助作證破案！
虧他們在悲劇釀成之後，進行病例討論，還說是春天惹的禍。
不愧是推卸責任的專家，匪夷所思的大師！
「我們也是不希望這結果的，對不起，馬亮。」傅凡難過地說。
「算了，都已經發生了，你再說說車禍現場吧。」
「哦，那就更加離奇了，那里是市郊區為數不多的沒有攝像頭監控的十字路口，等交警刑警和消防隊趕到現場，受害者已經燒得面目全非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默東沙的慣用手法，當初伏擊易莊諧的小巷也具備這樣的特征。
「連身份都無法鑒別？」
「鑒別了，確實是他的尸體，從一段指骨上的DNA就完全明確了。」
「那輛車的信息呢？」
「全新的黑車，一點消息都沒有。」
「所以就算是凶殺，你們也只能暫時當作是車禍？」
「是的，沒有更多的證據，只能讓家屬把尸體領回去入土為安，這就算是一樁懸案了，或許幾年之後會有新的線索。」
「或許永遠就沒有線索了，是不是。」我冷冷地說。
「是的……中國地大物博，這樣的事情到處都有。」傅凡更加難過地說。
「如果我有合適的建議，你們願不願采用？」我嘆了口氣說。
「不會，因為你不是專業人士，但是你可以告訴我，由我向他們提議！」傅凡語氣一振。
「好，據我從戒毒所的病史里所知，酒鬼叔叔有本祖傳的釀酒秘笈是某些黑道人物垂涎三尺的，可能李光頭就與此有關，可惜……」
「可惜什麼？」
我差點又把張五哥的內部消息泄露出來，包括酒鬼叔叔行刺默東沙的事情，跟警方要講證據，但證據有時是要牽連好人的。
「可惜他口風太硬，經過你們這次事情，恐怕連夢話都不願講了。」我再次改口說。
「他想講都講不了了，昨天已經被槍決，也不知道上頭是怎麼決策的，在這種關鍵時刻居然反而輕率地一槍蹦了。」傅凡不解地說。
好嘛，既然你自己說李光頭死翹，我就好說話了。
「或許這正是某些黑道人物做的手腳，怕他被逼供出來。」
「有可能，這也是個線索，我們可以往這方面調查，順便說一句，我看到了你們科的陸高遠主任，把李光頭的肝髒、腎髒、還有心髒取走了。」
「嗯？」我沒听說科里昨天做肝移植啊。
「同時還有另外四個死刑犯的器官也被他取走了，也不知他走的什麼關系，一般都不允許這樣做了。」
「傅凡，咱們不說這個，還是回到酒鬼叔叔的冤案當中，我還有個辦法，假設黑道大哥沒有得到那本秘笈，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現在還剩下一個人，對他們來說也是下手對象。」
「他的女兒小清？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
「小清現在家里由長輩們照顧，他們不好下手，我的意見是你們警方出人暗中保護，讓小清恢復正常生活，來上班，看對方的行動，一網打盡，不必干等到若干年之後再真相大白，當然一定要保證小清的人身安全，萬萬不能有閃失！」
「沒錯，就這樣辦，我明天就讓專門負責這案子的同事打報告設計方案，馬亮，你真行，怎麼給你想到的？」
「呵呵，李光頭被抓後，你們不就是這樣保護易莊諧的麼？」我笑著說。心中暗想︰你傅凡也不笨啊，叫同事打報告，就不用自己擔風險了，嘿嘿。
掛了傅警官的絕密電話，我的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一絲驅除黑暗迎接光明的希望。
不知不覺，我已經走出了皇中皇的陰影，也不知到了那條街區，正想找個人問問路，卻發現前面轉彎處有兩個男人緊緊抱著，踉踉蹌蹌，步履蹣跚。
一人似乎喝醉了，趴在對方的肩上，一動不動。
另一人望著他，眼中盡是溫柔，雙手禁不住上下滑動，滑向結實的，頎長的大腿，順勢捏了幾下。
我看到他那張滿足的臉孔，厭惡涌上心頭。
不幸的是，我想走開都不能。
因為兩個人我都認識。
一個是高峻軒。
而昏迷不醒的，正是去向不明的龍翔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