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焰從空中劃過,現場為之窒息。
鳳舞九霄,彩翼飛揚,尾羽飄逸,風動皋翔。
鴻頭、燕頜、雞喙、蛇頸。
龜軀、麟臀、魚尾、鷹爪。
輕盈空靈,莊威並舉,這真是一只傳說中的鳳凰?不死鳥?
它凌空盤旋,收羽落足,輕輕停在大廳中央那株參天梧桐的枝頭,傲視眾人,如臻化境。
忽然引頸長吭。
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嘹亮婉轉如簫笙,渾厚蒼勁如鐘鼓,高亢悠長如風歌。
「雷電士&磚頭們,各位尊敬的來賓,大家晚上好,有鳳來儀,大吉大利,你們,就是我默東沙和中州集團的鳳凰,歡迎各位,熱烈感謝!」默東沙朗聲開場,語音鏗鏘飽滿,立刻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並且再次贏來雷鳴般的掌聲。
「古人說良鳥擇木而棲,鳳凰貴為百鳥之王,只有亭亭玉立優雅的梧桐樹才配讓它停歇,今晚,默東沙非常榮幸能夠請到各位人中龍鳳大駕光臨,我們全力打造皇中皇至尊酒店作為你們棲息的梧桐樹,這是我們永遠的服務宗旨。」
掌聲,是必不可少的助興道具,美酒,已經開始如擊鼓傳花般遞到貴賓的手中。
窗外,依稀禮花綻放,山雨欲來風滿樓。
十八點十八分,倒計時開始。
「良辰吉日喜相逢,我本應該把更多的歡樂時光留給各位貴賓,好好分享今晚的每一刻,但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默某人無法抑制小小的私心無限膨脹,想借此機會,請各位貴賓共作見證,允許我完成人生中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現場突然沉寂,誰也料不到他要做什麼事。
只見他左手撫胸,深深欠身,右手平展,恭敬地向台下行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然後人群走出一個高挑的白衣女子,對著默東沙迅速回應了一個聳肩攤手的動作。
這絕對不是特意安排的效果,節目單中並沒有這一出。
——不但那個女人驚愕,連我身邊的張五哥也嗖地站起身來,吃驚地盯著屏幕。
屏幕的顯示分辨率非常高,拉近鏡頭就相當于身臨現場。
他沒有看錯。
但他一定會以為自己的眼楮出了問題。
因為默東沙不但把這個女人叫上台,而且當著大家的面單膝下跪,雙手高舉的,正是許多女人夢寐以求的閃亮大鑽戒。
而此時,皇中皇的吉祥物鳳凰也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女人的肩上,絢爛多彩的羽翼如同流水般覆蓋她修長的身體,赫然是今晚最華麗的晚禮服。
十八點十八分整,禮花競相綻放,樂聲響起,空氣如同一條溫柔的河床,柔情似水,淹沒陶醉了現場的每個人。
驚呼,驚艷,驚魂。
台下人群有人要暈倒。
有多少女人能遇到這樣的求婚儀式?又有多少男人今晚回家必定要果跪搓衣板,垂淚思過到天明。
女人看看鑽戒,又看看鳳凰,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終于雙手掩面,無法自已,台下呼聲迭起,紛紛祝福,她再動情也不會忘記現在是面向公眾的重要時刻,她惶恐地扶起默東沙,然後轉過頭來揮手向台下致謝。
她的眼楮在閃光,所有現場的鏡頭,都聚焦在這個幸福女人的身上。
 
;我卻如被一道閃電擊中,久久無法回神。
「怎麼了,小馬?」張五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疑問。
「這個女人,是不是叫李曼?」
「你……怎麼知道?」張五哥張大嘴巴,失聲驚問,簡直比剛才在走廊上遇見我還要吃驚。
「我猜的。」
「猜的?」
「我在原來的豪上豪酒店看到過她……的名字,愛在寒冬為脊癱孤兒捐助儀式——純淨空間李曼女士代表全體職員伸援手,獻愛心,我還知道純淨空間最近在建造二期工程,而同步重建的中州大廈據說也是由一個女人主持,這麼大的局面,必定需要大靠山,我就猜一猜,會不會和默東沙有關系。」
「哦,這是她的慈善基金項目之一,幫助了很多人,我還以為你認識她呢,所以奇怪,她雖然做了很多好事,卻為人低調,從不在公眾場合露面,除非是今天這樣的大場面。」張五哥長長地松了口氣。
「從不露面,她究竟是什麼人?」
「她就是替默東沙擋了你酒鬼叔叔好幾刀的那個人!」
「那就難怪了,默東沙也是人,也會有感動的時候,或許他認為這個女人能夠給他別人所無法給予的安全感。」
「哎,我也希望默老板能在她的影響下,一心一意經營正當生意,打打殺殺的日子,我們都已經厭倦了。」
「恭喜你,五哥,終于有了一個好老板娘。」我想了想,微笑著說。
「呵呵……嗯?好像出事情了。」張五哥指著其中一個屏幕說,「有人鬧事!」
有個人情緒相當激動,和幾個保安拉拉扯扯。
我認識他,龍翔雲。
他來干什麼?看他的表情,似乎非常憤怒。
「這不是上次和你一起處理朱友直的那個哥們麼?」張五哥也認出了他,「我記得他也跟過默老板一段時間,後來鬧翻了,看樣子,這次不是來祝賀的,我要過去看看。」
「五哥,幫忙照著點。」我還是囑咐了一下。
「有數,但願他不要太沖動,否則就是你第二個酒鬼叔叔了。」
張五哥很快消失,兩分鐘後,那個顯示器馬上黑屏。
我知道他已經在便宜行事了,不便直播。
不管龍翔雲來做什麼事,有五哥的關照,至少不會有性命危險。
但是我依舊無法回神。
剛才擊中我思維的那道閃電,並不是李曼這個名字。
而是這張面孔,這個身影,這種神情。
讓我有種突如其來的致命真實感︰她,就是那個神秘女子!
高挑的身材,朦朧的面容,孤獨的白色身影,死亡的池塘,冷艷的墨蓮花。
午夜宿醉,痛徹心扉,雲海斷崖,痴人夢話。
寂寞的邂逅,靜默的伴從。
從現實到夢境,如影隨形,千萬次的相逢,我怎麼會不認識她?
只是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她會是默東沙的女人。
此刻反思,卻是明了如碧波,清晰若澄鏡。
——若不是默東沙最身邊的人,又怎會得知他的種種計劃。
所以她才可以經常第一時間提醒我,危險正在逼近。
她不能明說,因為噬人的惡魔就在枕邊。
她早就知道酒鬼叔叔會遭遇毒手,只是不清楚以怎樣的方式。
所以她讓我回來完成拯救。
可惜我會錯了意,以為拯救的是楚楚。
導致一場悲劇的釀成。
那麼——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為什麼要幫助我?
就算我再怎麼糾結關于這神秘女人身份的問題,我也必須把思路扯回到現場的探索中來。
否則這一次風險就白冒了。
或許我已經錯過了某些重要的線索。
大廳中,李曼和她的鳳凰已經消失了,默東沙正在和陸高遠貼耳私語,說著說著,陸高遠的臉上開始露出微笑。
開心的微笑,只是讓我看來卻是無比的邪惡。
接著默東沙把一幫人逐個給陸高遠介紹,正是那些大人物,包括那位彬彬有禮的殯儀館長。
抱拳,握手,然後是干杯,在歡笑中達成了一項項協議。
不用看了,一切都是那麼清楚,是豐厚的利益讓他們走到一起,也讓他們一起墮落。
這些人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滲透著骯髒和鮮血。
可就是這些人,享受著價值千萬的名車,擁抱著年輕貌美的女人,品嘗著獨一無二的美酒。
鏡頭在轉移,映入眼簾的無不是珠光寶氣,諂顏媚容,酒池肉林,窮奢極欲。
有趣的是,我看到了王真同學,拿了個對講機,穿了主管的制服,在指揮現場。
現在我可以肯定,她的新老板就是李曼了。
她會想起瑪麗姐麼。
瑪麗姐就在她的身旁——確切的說,是放著瑪麗姐名字標牌的位置。
位置是空的,旁邊還有好幾個。
不難得知,這些都是默東沙的舊公司的同事,也就是秦老爺子創辦的「會」里面的元老。
默東沙邀請了他們,但是他們沒來。
死人和流放者是來不了的。
我也看到了趙沖,和他的女朋友們。
她們圍坐在一起,听活寶天花亂墜,舌燦蓮花。
他必定又拿出當紅電台主持人兼著名醫生的噱頭誘騙無知少女了。
他的神采在飛揚,他的唾沫在飛濺。
他的嘴唇翻滾,同時進行著攝食和吐詞這兩項高難度動作。
他的眼神提示著腦電波正以近乎癲癇的速度瘋狂振動。
……
門再次打開,張五哥疲倦地走進來。
「沒事了,你那朋友膽子也太大,又是帶刀硬闖!」
「謝謝五哥……」
「不用謝,救人的不是我。」
「是誰?」
「不知道,我到的時候,人已經被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