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好久不見,你的酒量是否熱脹冷縮風格依舊?你的醉眼是否桃李春風欲說還羞?好酒不見,異鄉的瓊漿可曾撫慰了你寂寞離愁?曉風殘月中又有誰為你攙扶下楊柳?退避了河東獅吼,浸心于名師高手,磨劍半年,一朝出鋒,必是月兌胎換骨,新酒變老酒!
但是——
「易老師,毛羽雖然在四大名刀之一的黃耀士手下深造,今非昔比,卻也不是亞洲移植中心的人,他去了就能直接參與楚楚的診治?」
「你有所不知,高遠給他進修的時間是一年,後半年,剛好就在移植中心。」易莊諧笑著說。
「太好了!」我高興地對可可說,「你見過他的,就是我獻血暈倒,你打電話呼救把我運走的那個人。」
「哦,是個好人,就是有點……」可可很快就想起來了。
「現在不一樣了,進修回來就結婚生子徹底從良。」我知道她要說什麼,就是有點色嘛,這是毛羽的毛病,看到美女眼楮發直,跟眼球內旋肌先天性「色」素沉著有關,不過相信黃教授肯定將他這方面的缺陷已經調校好了。
更何況接下去半年投拜的師傅同樣是四大名刀之一文迪?馮!
「神刀」文迪?馮,陸高遠的授業恩師,向來以門規嚴律聞名杏林。
四大名刀,各有喜好,有人貪酒,有人,有人嗜賭,唯有這一位神刀四體清淨,五毒不染,是醫學界公認的謙謙君子,做起手術來溫文優雅,瀟灑從容,據說已經達到了刀下無血的超凡境界。
不但如此,他還是唯一在國際紅十字會醫療道德倫理委員會擔任組委的國內專家。
這樣的人,對弟子的要求是苛刻的,毛羽跟著他,就算不能成為第二個陸高遠,偷雞模狗的小毛病還是能夠得到壓制的。
對于我和可可來說,當然是希望自己人能照顧到楚楚的治療。
毛羽當然是自己人。
對這個不知喝醉過多少次的男人,我有種出奇的信任。
所以雖然心不甘情難願,我還是讓可可飛走了。
——坐上飛機走了。
安檢的那一刻,丫頭突然丟下行李奔回,緊緊地抱著我說︰
「亮亮,不要離開我……我好怕。」
我一陣心酸,趕緊拍著她的背說︰
「這邊忙完一個階段,我就抽空來接你和楚楚回家,盡快!」
「那姐姐的手術呢?」她在我懷中抬頭,已是淚眼婆娑。
「陸老師會做的啊,我親自管理,你可以更加放心了,到時候力哥和琴姐也回來了,你就不是一個人了,對不,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我用手擦去她的淚水,輕輕揉捏著她的臉龐。
「嗯。」她點點頭。
「那登機吧,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翻白眼了。」
「嗯,再見,亮亮。」她揮動小手,三步一回首,淚尚未干。
「很快就會見面的,寶貝,到了給我電話。」我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她看到我已經變成弧形地嘴巴,我的心,也開始因為離傷而缺血痛疼。
可可每離我遠去一步,我的心痛便加重一分,等飛機上天,我已經忍不住蹲在地上緊捂胸口了。
中午匆匆扒了幾口飯我就來到科室干活,分門別類,哪些急需上交,哪些要補寫,哪些是新入院資料,哪些是明後天的手術準備,足足有兩桌子的病歷,別抱怨多,因為根本連
抱怨的時間都沒有。
保不準在這個檔上還有突發事件。
我月兌了白大褂便衣辦公,這樣不認識我的新病人就不會來「***擾」。
寫回憶錄真痛苦,寫無中生有的回憶錄更痛苦,但是病案室醫務科就是要這種格式和規範,否則就扣錢,沒得商量。
扣我一個人的錢也就罷了,還要搞株連,科室所有人包括護士都有份,你說缺不缺德,一份簡單的病歷就這樣變復雜了,一樁明了的治療行為也被這樣搞繁瑣了。
「哦喲,小馬,想死大哥了,才到啊。」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不用看就知道是趙沖趙帥來了。
「是的,不好意思,我很忙。」出于禮貌,我還是應了一句。
「棒冰要吃麼?大哥請客。」他把一根剝好的冰棍遞到我面前,上面還淌著口水。
「就這一根也好意思說請?」
「我不知道你來嘛,沒事,大哥沒艾滋花柳,健康得很,還有成熟男人的體香,再說艾滋花柳也不通過唾液傳播啊。」他死皮賴臉,索性推開病歷,跳上桌子坐在我面前。
桌子吱吱嘎嘎,發出痛苦的申吟。
「謝了,我真的很忙。」幸好中飯吃的不多。
「你說的哦,別怪大哥沒照顧你,不過工作是很要緊,要是病歷質量不過關,連累大家一起扣錢就傷感情了,我是無所謂的,幾百塊錢的小事……」他一邊舌忝著棒冰,一邊故作姿態。
做給誰看呢?錢涌被你敲詐了1000塊冤枉錢,這種事情都能做出來,鬼才信你的話!
他見我沒有搭腔,就快速將棒冰吃完,順手從我口袋里掏走一塊紗布擦嘴。
「小馬,你這樣侵吞公共財物是不對的,要知道這塊紗布價值五塊錢,相當于一塊大排,每個人都像你這樣拿個幾塊,一年下來醫院要損失多少,我們都是拿科室工資獎金的,不能當集體蛀蟲啊,要想著怎麼為醫院創造利益才對,我替你保密,下次可別這樣了。」
「是不是還想吃棒冰?我請啊,拜托你不要在辦公室里唧唧歪歪了,老大。」我豁的站起來,怒目相向。
哪里飛來這麼一只肥蒼蠅?
「叫我大哥。」他抖了抖衣服,一本正經地說,「今天是我中班,剛從手術室出來,你說屠行健都是副主任醫師了,開刀怎麼這麼臭,要不是陸大主任委托我在危急時候幫他一把,我才懶得上台,簡直是對我的侮辱,連持針器都不會拿。」
省省吧,就你這水平,人家叫你拉鉤是看得起你,換了我,寧可叫個同學,保不準像唐柳一樣被你割傷都沒處伸冤。
不去睬他,繼續干活,這活寶哪根筋搭牢了,老是要我叫他大哥,估計是午夜節目主持得太累,神經錯亂了。
「小馬,我看連你都比他聰明多了,這個人絕對有智力缺陷,我不吝賜教,他居然還要把我轟下台,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說他是不是有問題?」他似乎有點憤憤不平。
嘿嘿,屠行健這樣做正常得很,有問題的是你自己,除了陸高遠沒人願意容忍你的聒噪。
「也不知陸大主任是怎麼看上他的?」
「大主任?你不是一直叫陸老師為陸院長的麼?啥時改口的?」再次听到這個新稱謂,有點奇怪。
「你不知道?哦,也難怪。」他想了想說,「前天才開的職代會,院長宣布院領導隊伍基本上不做改動,陸高遠沒選上副院長,他搞得很沒面子,本來想連醫務科長也辭退的,院長深切撫慰給他加了個大外科主任的位置才把他擺平,用人之際,得恩威並施,這是內部消息,院長是我表哥,這你總該知道吧。」說著說著他就把嘴巴湊上來,熱氣直往我耳朵里呼。
「知道,知道,那你表哥為何不讓陸老師升職呢?下面的職工可是呼聲很高,他勞苦功高,成績有目共睹。」
「這……」他猶豫了一下,趕緊搖頭,目光躲閃,「我不知道了,不知道了,伴君如伴虎,君威難測啊。」
一邊說一邊慢慢走開,走向門口,越走越快,馬上走出辦公室!
可惜偏偏有人不讓他走。
一個土頭土臉的人剛好也從門口進來,堵住了他的出路。
「請問您是值班醫生麼?」他恭恭敬敬地詢問,估計是病人家屬。
「是啊,什麼事?!」趙沖挺起肚子,歪著腦袋,傲慢地說。
「我是12床的家屬,我老婆的切口又濕了,麻煩請您換一下藥。」家屬一看找到主了,更加客氣。
「12床?那不是屠行健的病人麼?跟我沒關系,下午一點半他會來換的。」趙沖側身,想要溜人。
「這位醫生行行好了,滲出來的膿水很多,大冬天的,我老婆都凍得發抖了,屠醫生說過可以請值班醫生換一下的,昨天也是這樣。」家屬苦苦哀求。
「不好意思,屠醫生沒跟我交過班,他的病人我不熟,換壞了我負責不起,我堂堂主治醫生又不是為人換藥的,要不你等屠醫生,要不就等昨天那個值班醫生!」趙沖瞪了瞪小眼楮,嘴巴呼呼吹氣。
「醫生,做做好事了,我老婆……真的受不了了,被子也濕了,味道很重。」家屬臉色變了變,咬著嘴唇說。
我雖然沒有時間管閑事,但也實在看不下去了,正要起來勸解。
「喏,這里有幾塊紗布,你拿去蓋在上面就好了,應該能頂個把小時。」說著趙沖從口袋里掏出一大疊發黃的紗布。
「你欺人太甚!這種發霉的紗布怎麼能用,你算什麼醫生!惹毛老子,把你從十九樓扔下去!」家屬突然掐住趙沖的脖子,往牆壁擠扁他的臉,惡狠狠地說。
「有話好好說,別…別…別生氣,我馬上去……換!」趙沖嚇得腿腳抽筋,立馬癱軟。
「找死!」家屬松開虎口,大手一揚,準備給他個耳光。
「大哥,抽煙抽煙。」趙沖一彎腰,一邊嗆咳一邊趕緊掏煙,低著頭雙手奉上。
「少來,快點去換藥!」家屬猛地推了他一把。
「是是是,這就去。」屁滾尿流著奔向換藥室。
無語,原來大哥是這樣練成的,真他媽的一個字︰
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