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這每一條蟲子都價值千金了?」我咂舌。
「從研究費用上來說是這樣的。」李向陽說,「但如果不投入使用,就是一文不值。」
「老李你放心,我會好好使用它們的。」易莊諧鄭重地接過盒子,轉交給我,讓我感受到了一種使命傳承的厚重感。
「你只有一次機會。」李向陽忽然神秘地一笑,「我先走了,小馬,下次再見。」
「我們還會再見麼?」我若有所失。
「會的,敢不敢來光顧我的食用蛆蟲店?」
「一定來!」
「到時候我送你瓶蛆酒,也是我獨創的。」
「太好了!」說不定那些粉玉蛆會將我身體內金氏胃病的致病因素消除掉,難道雙槍李向陽就是我的命中貴人,蛆寶寶就是我的救命恩蟲!
那也太惡心了吧!
「易老師,我有個問題。」
「怎麼說?」
「你上次跟我提起過說藥商也不盡是無良之輩,肯定是指你這位老同學了,可是他為什麼要做藥呢?」開食用蛆蟲店還算是他老本行的副業,可做藥實在相差太遠了,而且容易讓人產生誤解,我就是這樣開始討厭他的。
「這只是他的另外一個身份的表面掩飾,藥改勢在必行,但具體怎麼改只有通過調查研究才可以做出符合實際國情的決策,他于是在國家發改委謀了個兼差,秘密進行基層考察,我早說過,他做事從來都會留下幾手的,若是光靠幾塊預支的研究經費,早就餓死了,在國外最困難的時候,他還賣過精子。」
「原來如此,真是位敬業的前輩,還有個問題,他這樣做,家里會同意麼?」
「他孤身一人,無家可歸,父母已故,兄弟早亡。」易莊諧同情地說。
「那他老婆呢?」
「誰會嫁給一個愛蛆蟲勝過愛自己的男人呢?」他苦笑著說。
我無語。
上天是公平的,但又是殘酷的,有時得到許多,失去得將是更多。
現在我唯一可以為他祝福的就是︰女媧粉玉蛆能夠不辱使命,以星火燎原之勢席卷整個中華大地!
那麼就請國內首位蛆療試用者傅凡先生隆重登場!
有必要跟大家打個招呼,患者是不知情的。
說實話,如果今天傅凡不來,我也不會怪他。
沒有一個正常的人能夠經得起這樣三番五次的折騰,從指甲大小的切口到拳頭大小的爛口,無論怎麼科學理性的解釋都已無法讓人安心,畢竟治愈才是硬道理。
傅凡不但來了,而且還是單刀赴會。
「福兒呢?」我東張西望,生怕她會從哪個角落里竄出來。
「被我支回去了,就這點事……犯不著大驚小怪,有你在,沒啥不放心的。」傅凡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謝謝,兄弟,我感動得無以言表,自始自終,你都沒有埋怨過我一句,更重要的,依舊對我如此信任,一往情深。
苦心人,天不負,我相信光棍達人李向陽就是為你而生的。
「請!請上床,請上治療床!」
「馬亮,這張床好像有些不一樣,怎麼中間隔著一道幕布?難道你想變魔術,把我截成兩半?」傅凡一邊解衣,一邊發問。
「這個清創手術時間較長,我擔心你會無聊,所以準備在幕布上放些電影給你看看!」
「要好幾個小時麼?是不是很嚴重?」
「不嚴重,但是很有難度,尤其是**部分,需要你的大力配合。」
「不要緊,隨便多少時間都不要緊,只要你能夠讓我如期舉行婚禮就行了,我答應福兒的……」他說著說著,臉就紅了。
「傅凡,我也答應你,這一次絕對不會讓你失望!」我握住他的肩,一字字地說。
傅凡點點頭,閉上眼楮不再說話。
玩笑已經結束,劇情正式開始。
當然不是電影,幕布是為了屏蔽揚塵,擋住傅凡的視野,避免不必要的緊張和躁動,影響操作。
盲法,無知者無畏,這就是我告訴易莊諧讓傅凡接受蛆療的方法。
很簡單,卻很實用,因為我賭了一把︰傅凡是信任我的。
如果不是,我毫無怨言接受自己是失敗的這個事實。
幸好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是順利的,在我的理想範圍之內。
消毒,鋪巾,暴露創口。
門開,人來,帶著盒子。
易莊諧沒問我是如何搞定傅凡的,在他眼里,重點只有一個創口。
一個爛肉叢生,**橫行的創口,還不時游離出酸餿的氣味。
就像一張惡毒的嘴巴,一個污穢的火山口,不知道下一刻會噴出什麼!
沒有風,蓋在盒子上的綢布卻忽然揚起一角。
香風掠起,綢布波動,越來越烈,似要掀落,易莊諧只好把綢布揭開。
盒子里的蛆寶寶顯得非常興奮,踴躍爬出,翹首昂藏,踮「足」高望,一二三四……共有九條,沿著盒壁不斷爬行,不多時,自覺匯聚在離創口最近的角落。
易莊諧把盒子湊近創口,打開側蓋,九條蛆蟲渾身一抖,立即不約而同地蜷曲身體,首尾相連,連成九個圓環,環環相扣,粉紅的液體在它們體內旋轉流動,漸漸加速,匯成四射的流光,從這條蟲的身上流到那條身上,循環不息,正當我驚嘆這觸目的劇變,只听「突」的一聲,圓環蹦斷,蟲兒如離弦之箭射向半空,「啪啪」,各自貼在了創口周圍的月復壁,圍著創口,匍匐蜿蜒,如同九龍戲珠,好生靈動。
「馬亮,有點涼絲絲的,癢癢的。」傅凡隔著幕布說。
「安靜,別把蛆……驅創藥抖散了,有難受再跟我們講。」
果然傅凡不響了,其中一條粉玉蛆的頭部伸出一個天線樣的觸角,嗅聞著創口周圍的消毒藥水,似乎證實並沒有毒害,便朝著其他蛆蟲甩了甩脖子,縱身一躍,便沒影了,我的眼前但見紅光閃爍,縱橫交錯,根本看不清那些粉玉蛆是如何跳進創口的!
細看才發現原來這粉玉蛆的身體變了個形狀,本來是油條,現在成了大餅,以最大的面積包裹著腐爛的組織,九條粉玉蛆分別佔領著各個方位,竟然暗合九宮之位!剛好把整個創口覆蓋,然後做剃須樣推進運動,如風吹草地,不過現出的是鮮紅的肉芽組織。
它們究竟是用什麼在攫食,好像連嘴巴都沒動過,但一拱一伏間,竟生生地刮去了厚厚的一層腐肉!看這架勢就像養殖小龍蝦鑽進了污泥溝,小白鼠翻進了白米缸,血液里的本性徹底地被喚醒,再也不顧及自己目前的形象,什麼女媧粉玉蛆,蛆就是蛆,有糞吃糞,有肉吃肉!
那麼踫到難啃的骨頭呢?——既然是全包圍進攻,難免會遇見那些骨化的組織!
粉玉蛆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皺了好像我也看不見),恢復了油條身材,九姐妹圍成向心狀,充分發揮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傳統文化精神,紛紛朝著骨化物吐口水!
真是一物降一物,頑固的石頭在密集的口水攻勢下立即化做繞指柔,變成可口松脆的夾心酥餅,粉玉蛆露出野蠻的嘴臉,撲上去猛咬,仿佛秋風掃落葉,我的耳畔盡是莎莎莎莎!
那些讓我頭痛了半個月的異物在頃刻間被清理得干干淨淨!
什麼叫做以柔克剛,這就是!
什麼叫做以弱勝強,這就是!
什麼叫做化腐朽為神奇,這就是!
更神奇的是——
「馬亮,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說!」傅凡忽然大叫。
「你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我嚇了一跳,不會是粉玉蛆下手太狠,導致他糞毒入血!
「麻麻酥酥,實在……太爽了!」傅凡的聲音都變了,完全是一個在溫柔鄉里**的登徒浪子。
「切,閉嘴,我還以為怎麼了呢,自個兒樂著去吧,不許亂動,功虧一簣就救不了你了,易老師,你看,這——」我怕傅凡會听見,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蛆蟲的大小。
「是啊。」易莊諧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原來這粉玉蛆光猛吃卻依舊保持了令人艷羨的身材,不肥不瘦,按照質量守恆定律,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小馬,你再看看,這——」易莊諧想了想,也用手指點了點蛆蟲。
原本粉紅的身軀居然變成了通體灰白!
而蒼白的創口卻紅潤如新!
原來粉玉蛆並非只知攫取不圖回報的饕蟲,相反,它們把污穢留給自己,卻把體內的生命之源獻了出去!
粉玉蛆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似乎在一瞬間蒼老了許多,頭挨著頭疲倦地靠在一起,相濡以沫,身上的女敕皮,變得干癟皺縮,紅光消失,代替的是一種灰暗的顏色,而且每條蛆蟲的背上都出現了數條黑線,就像垂老的枯枝,慢慢延伸,竟然突破皮膚,長出體外!
「這是怎麼回事?」我和易莊諧面面
相覷,不知所措。
「小馬,你待在這里,我打個電話問問李向陽。」易莊諧準備出去。
「馬亮,**來了,原來是化蝶啊!」我正要給老易開門,身後的傅凡又大聲喊了出來。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猛地轉過身來,發現眼前赫然漫天飛舞著一只只蝴蝶!
黑白色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