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 情瘦醫生Ⅲ(五七)

作者 ︰ my16476076

老易的方法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字。

一個讓人咬牙切齒的漢字。

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蟲子。

「蛆」。

蛆,蠅類的幼蟲,無脊椎動物昆蟲綱,雙翅目動物的幼蟲,由于頭部及口器極度退化,故又稱無頭幼蟲,通常以糞便為食,生長繁殖極快,如果你看到過一次,我敢保證你會刻骨銘心,深入腦海。

方寸大小的茅坑一角,蠕動著成千上萬白乎乎黏糊糊的蟲子,翹首擺尾,喁喁待哺,一旦踫見新鮮的糞便或者動物尸體,它們會像潮水般將其淹沒吞噬,遠遠望去,就像一團白肉在涌動。

小時候上廁所最怕的就是這種蟲子,沿著坐便器的邊緣拱著身體,爬上來,爬到你的大腿上,又膩又涼,又腥又癢,逼著你大呼小叫,顧不著提褲子就「突」的跳起,拼命用腳狠跺那些前赴後繼的「勇士」們,于是黑泥地上便留下了一堆堆死灰色的爛肉。

那種感覺已經不是用惡心可以來形容了。

揮之不去,永生難忘。

如魘驚魂,如蛆附骨!

我直愣愣打了個寒戰,腦海中泛起那些和蛆有關的字眼︰糞缸,垃圾,墳場,腐爛的尸體,舞動的綠頭蠅,令人作嘔的惡臭。

我看著老易,只覺得心中發毛,四體發軟。

我承認,我不敢。

我敢保證,傅凡也不敢。

把毒蛇盤繞在腰間的人或許還有幾個,願意將蛆蟲豢養在肚臍眼的人我是還沒听說過。

除非是死人。

電影院里偶爾會播放這樣的特寫︰面目全非的骷髏眼眶中爬出肥胖的蛆,然後周圍的人發出撕心裂肺的驚懼之聲。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

「你不喜歡小動物?」易莊諧問。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喜歡小動物,小貓小狗小鳥小魚,連蜘蛛螞蟻蜻蜓蚱蜢我都很喜歡,經常無償喂養它們,盡管大多都不到善終。

甚至蚯蚓蝸牛蜈蚣青蛙毛毛蟲我都不是很排斥,以平善的人道主義去對待它們。

但無論如何也輪不到稱蛆蟲為小動物吧,同理可得還有蛇和螞蟥。

「你不喜歡蛆蟲?」他又問。

明知故問。

我拼命地點頭,並不覺得難為情。

「難道你喜歡?」我反問。

「我也不喜歡,但我尊重它們。」老易嚴肅地說。

「因為它們豐富了漢語詞匯?比如說蛆心狡肚、蛆心、蛆扒、蛆皮,為那些令人厭惡的東西,卑鄙無恥之徒或渺小無用之人做了最形象的注解?」

「你覺得它們卑鄙無恥?渺小無用?」

「……」我想不出理由,「至少看上去不舒服。」

「歸根結底你還是擺月兌不了以貌取物的習慣性思維,它們雖然不討人喜歡,卻把真面目呈現在你面前,有些人表面上對你客客氣氣,背地里卻一肚子壞水,相比較之下,蛆蟲就可愛多了。」

「可愛?」如果蛆蟲能夠用可愛來形容,那麼趙沖也可以被稱為清秀了。

我實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是啊,就像細菌,如果沒有它們,這個世界上的垃圾就無法被分解清理,堆積得到處都是,高貴干淨的人類就只能生活在骯髒的糞堆里,或許比蛆蟲的處境還要令人惡心。」

「這……它們當然也並非一無是處。」好像是這麼一回事,但我總不能因此就立即贊美蟲子吧。

「而且它們不會撒謊。」

「為什麼?」看來老易對擬人這種修辭方法學得非常好。

「通常人死10分鐘後,蒼蠅就會在尸體上產卵,這些卵會孵化成蛆,進化成蛹,最後幼蟲破殼而出變為成蟲,它們正處于的生長階段將有助于調查人員確定死者的死亡時間,同時,它們還會提供線索,告訴人們死者的死亡原因、遇害地點以及生前是否吸毒或服用過其它有毒物質等,所以它們是優秀的目擊者,比人還要可靠。」

「這麼說來,它們倒還挺有用的。」我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科學在進步,可以變不利為有利,化腐朽為神奇,我不得不承認,事實證明,螞蟥能夠接續斷指的血管,而蛇毒早已被用作止血良藥。

連祖國醫學都說童子尿能治療頭痛、咽痛、月復痛、發熱、肺痿咳嗽、痔瘡等癥,還可以美容。

但讓我就這樣接受蛆蟲,還是太快太突然了點。

「其實國外早就在研究,把經過消毒的蛆放在傷口上之後,傷口的愈合可能比使用傳統藥物快,它們可以吞食壞死和被感染的組織,殺死阻礙愈合的細菌,而不會損傷周圍的組織,因為它們不會吞食健康的肌肉。」老易見我「默認」了,就繼續給我灌輸反傳統的觀念。

「原來它們還是益蟲。」我的底氣漸漸不足。

「蛆蟲能很漂亮地將傷口處理干淨,這在幾個世紀以前人們就已知曉,特別是當時軍隊的軍醫,他們發現士兵的傷口偶然寄生了蛆蟲後不但沒有使傷口感染加重,而且愈合得特別快,抗生素出現之後,蛆的使用才日漸減少,現在人們一听說蛆,都會把它與骯髒、惡心聯系在一起,但實際上,蛆是工作效率很高的傷口清潔工,在它的精心呵護下,很多久治不愈的傷口能重新愈合,目前歐洲和美國有200多家醫院在運用蛆療,醫治由于褥瘡、腿腳潰瘍、刺傷以及經久不愈的術後傷等所引起的損傷感染,而且無需麻醉,大大減少了患者的痛苦。」

道理很簡單,我又不是那麼愚頑不化,實在是小時候受刺激太重,才不願意接受壞人變好人的轉換,但細想一下,還是可行的。

——傷口遭受感染容易變為壞疽,如不除去壞死組織,感染了肢體不免潰爛,就像傅凡的創口,假如失去血液供應的組織受到芽孢梭菌屬等病原菌的侵害,後果還可能是致命的。蛆會在傷口表面來回爬動,不斷地分泌出蛋白水解黴,溶解並吃掉傷口的壞死組織及細菌,清除壞死皮膚,消滅有害細菌,有利于血液在組織內流通,長出新生的肌肉。

但是——

「易老師,蛆蟲本身就不干淨,比如說糞缸里的蛆蟲,表面附有大量的大腸桿菌,這些細菌同樣會加重切口感染,甚至是多重感染,這怎麼辦?如果預先進行消毒處理,蛆蟲以骯髒為滋養源,把細菌滅光了,恐怕它們也活不了多久。」我問。

「你問得沒錯,所以我們不能用普通的蛆蟲來療傷,需要一種特殊培育的醫用蛆蟲,既能祛腐,又不會傳染病菌。」

「我們有這種蟲麼?」

「沒有。」老易回答得很干脆,「就算有,我們醫院的實驗室也沒培育養殖的條件!」

那不白說麼?

「不過你放心,剛好我有個博士生同學,現在美國加州大學專門做蛆治療法的研究,他想在中國試驗性推廣,經中科院牽頭,過兩天就要在我市成立實驗中心。」易莊諧面露微笑,揭開謎團。

真相大白,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

難怪他叫我不要一個人扛,難怪他一點都不著急。

他其實早就看到了傅凡的創口是不容易治愈的,但時機未到,就讓我自己想辦法。

現在時機到了,《石頭上長草》我也學得差不多了,加上傅凡的婚期臨近,剛好可以把蟲子請出來鎮鎮邪。

「易老師你親自上陣,肯定沒問題了。」我長舒了口氣。

「不過,要一般患者接受這種治療方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需要拋開人們的思維偏見。」老易皺眉說。

「是啊,連我都有點受不了,傅凡必定是寧死不屈,不過我有辦法。」我想了想說。

「什麼辦法?」

我湊近老易的腦袋輕聲耳語了片刻,他就笑著點頭了。

「好,這件事情就這樣定了,你給傅凡安排好了就去準備梁親親的病例討論,下午來的都是各科主任,眾口難調,讓他們同意可得下點功夫。」

「放心,易老師,全院大討論也就是過過場,這麼多人發表一大堆意見,其實等于什麼都沒說,這是慣例,他們都是些打太極的老滑頭,賺了會診費就走人,最終決定還得由我們自己拿定。」

「呵呵,過場也得準備啊,至少給高遠一個交代,他這次支持我們,我還是非常感謝的。」

「嗯,我知道了,這就去。」老易,你真是個好人,這樣也不錯,不會活得很累。

「小馬,」他忽然叫住我,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再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我頓時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那留美同學還決定在這里開一爿特色美食店,到時候同起去捧場。」

「哦,都有些啥特色?」既然是好吃的,那就太棒了,剛好可以帶上可可饕餮一番。

「油炸蛆、牛肉蛆湯、蛆冰淇淋、蛆色拉、蛆雞尾酒、蛆巧克力沙司……」

我的胃底劇烈抽動,趕緊捂住嘴巴落荒而逃!

氣都不喘一口,亡命般地逃進辦公室。

迎面而來的告示牌上寫著幾個名字。

幾個下午參加全院大討

論的大人物︰

業務副院長俞大同。

肝膽科主任陸高遠。

血液科主任柳媛霞。

心內科主任王必春。

呼吸科主任彭天齡。

放射科主任鄭世廉。

ICU負責人(代)薛子芳。

……

一大串名字,代表了整個醫院的精英薈萃。

可謂明星陣容,強強聯合!

不過最要命的還是這個——

麻醉科主任甄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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