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我被短信音吵醒,不用說,肯定是那個寂寞的神秘女人。
果然是她,凌晨兩點,正是酒吧打烊的時候。
回去的路上,耳畔疾風呼嘯,忽然想起發個消息給我。
「每天抱著不同的身體,會有什麼不同的感覺?男人,真的能無愛而性?」
對不起,不在專業範圍之內,無可奉告,如果江鳥人在旁邊,倒可以咨詢一下。
「我覺得你的情緒很低落,是不是這樣的夜晚你才會這樣的想起我?」
「想你的時候,才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你又喝醉了。」
「準確的說,是喝醒了。」
「喝這麼晚,難道你不會醉?」
「喝酒的人,誰沒有喝醉過。」
「所以你也喝醉過?」
「我常醉。」
「可是听你的口氣並不像常會喝醉的樣子。」
「誰說的,去年我就醉過一次。」
「去年?」
「十五年前我也醉過一次。」
「你這一輩子只醉過兩次?」
「兩次已經很多了。」
「……」
踫見一個一生只醉過兩次的女人,男人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趕緊鑽進被窩睡覺。
我卻興奮得從被窩里鑽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真正會喝酒的人並不多,能坦白自己酒量的人更少。
何況還是個女人,或許我那紅唇烈酒的網名應該贈送給她。
當然我的酒量沒有她那麼好。
我的戰況恰恰相反︰一輩子只有兩次沒醉,而且這兩次目前都還沒有到來。
品酒論性,執手說情,都是些很快意的事情。
烈酒濃情,追命奪魂,實在很容易讓人上癮。
讓人忘乎所以,讓人無法控制,讓人淡漠自己,讓人目眩神迷。
此情可待成追憶,縱然當時已惘然。
只可惜快意的東西通常都很快——來得快,去得更快。
七點半鬧鈴響的時候,我竟真的感到頭腦發脹,仿佛昨夜被灌了不少的黃湯。
說不定酒後還和那女人發生了一些綺麗故事。
拿起手機,卻還是關著的!
開機,信箱里也沒有那些短信的存在!
原來,昨晚的所有故事,旖旎風光,只不過是一個夢。
一個有點江湖傳奇的怪夢。
謎一般的女人,霧一般的身世,風一般的出沒,若即若離,如夢如幻。
不管你是誰,如果能有緣相逢于江湖,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一回!
從此,你的醉酒人生必將再多一次!
交完班,陸高遠喚集所有醫生開了個簡短的早會。
在其位,謀其職,早會傳達的是上禮拜五的院周會內容。
「各位同志,先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由于今年門診量突破百萬以及全院創收4.5億,達到歷史新高,院長決定給每個正式職工加發3000塊年終獎,臨時工1500,原先取消的十三個月工資也會以適當方式發到大家手中。」
一陣興高采烈的喧嘩,人頭攢動,喜形于色,辛苦勞動終于得到了些許的回報,應有的嘉獎便成皇恩浩蕩的稱頌,連剛做完夜班通宵未眠的同志也精神煥發,紅光滿面。
趙沖從靠窗的位置站起來,扭動,翩翩起舞,為了表示慶祝,殷勤地跑到飲水機面前,給每人倒了一杯——冷水。
當然給陸高遠泡的是他抽屜里的私家珍藏鐵觀音。
屠行健笑了笑,繼續听下面的消息。
易莊諧掏出一根煙,悠然品味。
陸高遠端起茶杯,突然又放下。
風雨總在陽光後,接下去應該是轉折時刻了。
「可是院長同時也提出更高的要求︰明年財政收入沖5億,業務量更上層樓,希望全院職工同心同德,再接再厲,並且努力提高醫療質量,減少醫療糾紛,力爭成為本地區的模範和諧醫院,為提前躋入三甲之列打基礎,會議精神務必落實到病區,個人,各科室營建和諧病區,個人也要端正態度,認真工作,不斷學習,積極創新,對患者笑臉相迎,和氣相送,潔身自好,對紅包、藥扣說不……」
「操!媽的不想活了!」趙沖忽然暴跳如雷,張牙舞爪,怒氣沖沖,環顧著四周,一只手死命地往後頸里猛撓。
大家都愣了,都以為他神鬼附體,要不就是豬癲風發作了。
陸高遠的臉上漸漸蒙上一層濃霜。
趙沖卻全然不在乎,繼續大聲狂吠︰
「哪個挨千刀的,敢把痰吐到我脖子里……」
「退下!」陸高遠沉聲喝道。
趙沖漲紅著臉,氣沒處出,掏出一塊紗布,捂住脖子,含恨而去。
哈哈,原來不是神鬼附體,而是濃痰粘身,確實夠惡心的,現在有些病人素質極差,隨口吐痰,常常把樓下的曬晾的衣服弄髒,趙沖估計就是中了這飛來橫痰,真是報應不爽,大快人心。
他一走,本來站著的錢涌就有位置了,還有一位進修醫生叫範有保的,兩個人拼坐一條椅子。
「高遠,現在這醫療環境,雞蛋里都能挑出石頭,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這是公認的現狀,業務量要再提高,醫療糾紛肯定會更多,領導的美好願望恐怕是無法實現了,你應該最清楚啊。」屠行健嘆了口氣說。
「我知道,但官大一級壓死人,院長也沒辦法,這是區委、衛生局、市政府的硬杠杠,完不成指標就不能向中央交代,中央就無法向人大代表交代,人民切身利益得不到保障,天下就要大亂,上頭也知道中國醫療是塊爛攤子,誰也無法在幾年之內把它整頓起來,只好粉飾太平,為權且之計,既要經濟效益又得樹立形象,物質和精神兩手都不能放,我們身為基層的技術人員,只有照辦,不過也不必照搬,我分析過了,業務量當然要保證,但不是追求數量,我們的重點還是放在保證質量,減少糾紛之上,在缺少政府補助、慈善贊助的中國醫療界,醫院要生存發展,就必須得自己賺錢,現在的醫鬧都是獅子大開口,動不動就是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要在醫院里吃住,一個切口感染萬把塊能搞定已經算順利,領導也很頭痛,暗地里表示盡量少收些垃圾病人,少賠錢,就是賺了。」
原來如此,許多內幕基層工作人員是想象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