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問我也知道了。
「馬亮親啟」，上面是龍翔雲的真跡，所有的字都是一筆連就，到最後還帶個鉤，這就是他的防偽標記。
「剛才快遞公司送來，說是你的朋友托運給來的，跟你打過招呼，放在這里就可以。」
「是的，麻煩你們了，再放一會兒好麼，我馬上來叫人搬走。」
「沒問題，送人的吧，這麼貴重的禮物，好像是海南那邊過來的水果，逢年過節，現在可最流行這個了。」保安的眼楮似乎有特異功能可以穿透那黑黑的外殼。
其實我也有預感這不會是給我的，而是另謀他用。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當然也不會有白吃的水果。
來而不往非禮也，如果沒有成倍的利潤返回，沒有人願意痛下血本。
人都有貪小便宜的通病，見利不忘義者世所罕見，龍翔雲深諳此道，定是要在年末趁機實行人情攻勢，給幾個科室用藥的醫生來點過節「小禮品」，刺激一下他們的記憶中樞，以指導臨床用藥的準確性。
果然，五分鐘之後他打電話過來︰
「兄弟，不用說你也應該明白了吧，最近風聲很緊，回扣的錢很難明給，我這里都記著，到時候一起結算，可醫生們的積極性不能受到影響，你務必幫我送送到，算是給他們一個提示，我們是要做長久的。」
「好的，你最近還好麼？」都已經送到門口了，難道我還能拒絕。
「我很好啊，就是忙著裝修房子，焦頭爛額，否則早來找你喝酒了，不過沒關系，晚上正好有空，咱們出去喝幾杯，我還有些事要跟你商量呢，剛才在公司里開年度總結會，主管很看好我，我呢，偷一下懶，你們醫院那邊的業務就托付給你了，這次買的水果沒有你的份，我自己也沒留，不過你放心……」
「翔雲，我知道，我們倆誰跟誰，我會弄好的。」
「那好，我不說了，先回科室，你完事之後就直接來我醫院，女朋友呢？一起來吧。」
「她，她…有事。」我一愣，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呀，真小氣，這麼長時間了都不讓我看看，不過也好，那晚上就搞咱們男人的節目！」
「呵呵，下次下次，一定會讓你認識的。」我自覺理虧，聲音也小了。
這種暗地里的事情還是別讓可可知道了，找個光明正大的機會現身比較合適。
看來晚上的計劃徹底泡湯了，老老實實地打個電話去請假兼請罪吧，兩個人最怕賭著氣相互猜忌，把話說明白了，至少可以避免心存芥蒂，並發後遺癥。
只是電話也沒人接，可可肯定是真的生氣了，正在氣頭上什麼話都听不進去，等晚一點靜下心來再去哄哄吧，雖然我還不知道怎麼哄。
先辦「正事」。
「喂，鄭奮，是我，今天上班吧，那剛好，下班了繞一下東門，兄弟有兩箱水果，朋友從海南帶來的，吃不完浪費，你幫忙消耗一點？啊呀，什麼客氣，你這是做好事！火龍果我要過敏的，好就這樣！」
「喂，薛老師你好，我是小馬，你在科室麼？哦，值班啊，那好，我過來一趟……」
「喂，王醫生，上次看到你兒子真逗人喜歡，哈哈，長得這麼水靈，肯定喜歡吃水果吧，我剛從海南回來，帶了些好吃又好玩的，你來拿拿去吧……」
「喂……」
禮多人不怪，更何況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沒到下班，我就把所有的任務分派到戶。
我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疲倦，幸好天色已灰暗，剛好掩飾了我同樣灰暗的臉。
仰望天邊慢慢升起的慘淡圓月，拖著腳步登上擁擠的公交車。
下一站，龍翔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