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蘭心蕙臉色一變，急忙跑了出去，雙手揮動處，恰好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于是我就成了第二個渾身是水的人。
等我用報紙吸干衣褲再走出門口的時候，只看見一堆黑色的碎鏡片和一副扭曲的鏡框。
還有一個人。
龍翔雲蹲在地上拼命地搓揉著膝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沒事吧你？」我關切地問。
「還好……應該沒有骨折，沖勁太猛，想轉彎都來不及。」
「想喝酒也不用這麼急啊，你看，現在接受沖動的懲罰了吧。」
「好久沒跟你小子拼酒，饑渴死我了，能不急麼？」說著他慢慢站起身來，試著伸了伸腿，眼中放射著欣喜。
無大礙，那我就放心了。
「幸好沒踫斷老二，否則我的罪過豈不是很大。」我故意搖搖頭，嘆聲說。
「去你的，廢話少說，先去喝兩瓶！」他一掌擊在我的背上，就往電梯里推。
「兩瓶什麼？親兄弟明算賬，先說清楚！」
「勁酒！我最近愛上這玩意兒。」龍翔雲伸出大拇指說。
「你該不會是不行了吧，都要靠喝藥酒滋補了。」我皺眉質問。
「我行不行，又不是你說了算的！」他挺起胸膛瞪著我說。
有飯吃的地方就有酒喝，有酒喝的地方通常都有勁酒。
因為它的大眾平民化，走的關愛健康的親民路線。
潮來潮去誰無淚，笑傲江湖喝勁酒。
任何行業的成功都離不開國內政治、經濟、文化環境的培育，酒行業亦是如此，黨中央「全面健身」的號召，國內大量權威醫療機構對健康生活方式的推薦，使得國民的健康意識有了質的飛躍。
「適量飲酒，有益健康；過量飲酒，危害健康」的提出已不僅僅局限于養生的意義，更被放大到了為經濟建設多做幾年貢獻的高度之上。
所以「勁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喲」這句貼心話相當深入民心，以至于忙于生計的龍翔雲同志都深有觸動。
當然剛剛參于酒鬼叔叔戒酒計劃的我也是不反對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喝酒還是有很多大事等著我們去做。
但說實話勁酒並不好喝，混合了酒和藥的味道，怎麼喝都有一股藿香正氣水的味道。
不過比其五加皮酒還算能夠入口，其實藥酒大同小異，從來都不關心飲者的味覺享受，讓我對它們的研究興趣大打折扣，算起來我和藥酒的交情也滿悠久的，小時候就喝過蝮蛇祛風酒，黑螞蟻酒，苦參何首烏酒，杜仲地龍酒，但都是出于好奇的淺嘗輒止，喝來喝去就是喝不慣，到現在也是。
我們點了兩瓶勁酒的新產品︰八珍追風酒。
八珍者，全當歸，炒白芍，生地黃，雲茯苓，炙甘草，肥紅棗，白術，川芎也，據說強化了健身的功能，更兼顧了飲者的口感。
反正我是抱定了這個觀念︰越是取著花哨的名字，越不可靠，所以堅持不敢多要。
是藥三分毒，烈酒能穿腸，現在兩樣混在一起，喝多了肚子還不蛟龍翻滾？
龍翔雲居然沒有反對，不但沒有反對，從端上桌開始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站起身來把房間里的門窗統統關緊，還探听了隔壁的動靜，然後才從包里拿出一疊磁卡和幾個信封。
每個信封上都寫著幾個簡單的字母和數字。
「這是什麼？」酒還沒上，我的疑問先上了。
「超市電子卡。」龍翔雲一邊說，一邊把磁卡分裝入信封，有的好幾張，有的只有一張。
「電子卡是什麼東西，可以打折麼？」
「不可以，但憑著它可以去指定的超市里隨便拿東西。」他笑了笑說，很快就分配好了。
「你的意思就是這個里面可以存錢？」我有點明白了，相當于食堂的飯卡。
「不錯。拿著，面值一千塊。」他把最後一張沒包信封的果卡遞給我。
「干嘛？我很少去超市的。」我趕緊推辭，明明說好來喝酒的，一下子牽涉到經濟問題，這有點讓人接受不了。
「你一定要收下，全部收下！」他忽然把所有信封都推到了我面前，「這是你的那一份，幫我給其他人也送到。」
「這……」看著上面的字母，我忽然明白了。
「zf」是鄭奮，87是用藥的數目，然後卡里的錢就是他應該得到的回扣，以此類推，「xzf214」「wl130」的意義也就豁然開朗了。
「水果只是第一波，但還不夠，人永遠是以追逐實際利益為最終目標的，水果要吃膩，吃不完變壞只能扔掉，但錢不會，就算你的骨頭爛掉了，它也依舊完好無損，所以只有它才是最得人心的。」龍翔雲意味深長地說。
「不能明給，所以你就做成充值磁卡的形式？」
「是的，現在你知道了吧，辦法是人想出的，我們不能干等形勢的轉緩，事實上隨著和諧社會的建設加強，各項制度法規的管理實施只會越來越嚴格，被凍地靜觀其變就會坐失良機甚至坐以待斃。」
我點點頭，不得不佩服他透析問題的銳利眼光和冷靜。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無孔不入見縫插針吧，只要是錢，不管化身為什麼形式，遠比一百句動听的奉承來得實惠，在如今的局勢下，安全的表達方式尤其重要，雁過不留聲，了無痕跡的交易無疑是深受歡迎的，當然這需要建立在相互誠信的基礎之上，否則誰也不會為了每個月幾千塊錢的回扣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于是我本院職工的價值就充分體現出來了，讓我出面交涉總保險一些。
說白了就是︰如果我們被抓，你也月兌離不了干系，這才是最關鍵的信托前提，什麼兄弟情，朋友義，師徒恩，統統放屁！金錢面前，六親不認！
我開始覺得這件事其實並沒有我最初想的那麼簡單！
賺幾塊小錢，聊以接濟窘迫，那是天真的想法。真正陷進去了，牽涉面之廣，影響度之深，實在令我有些後悔當初不該踏上這一步。
只可惜已經晚了，過河卒子，沒有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