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倒不是故意推諉,真的有事。
事情不大,但對于我卻是無與倫比的。
「大哥,我請你們去外面吃點吧,怪不好意思的。」小清面對我和安娜說。
「為什麼又是吃飯!難道就沒有別的創新了麼?這麼見外干嘛,你爸爸也就是我叔叔,這是完全應該盡責的份內之事,安娜是自己人,更不用不好意思。」我拍拍胸脯說。
「這我倒可以證明,這個人從來不知道客氣,他要賴上你請吃飯,甩都甩不掉。」安娜笑著說。
「孫醫師,真是麻煩你了。」小清感激地說。
「別客氣,我們還要長期接觸呢,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你以後直接打我手機好了,不管上班下班都行。」
「大哥說的沒錯,你人真好。」
「呵呵,總不能老是便宜他,人情都被他做去吧。」
「嗯,那等我爸爸出院了,我再好好地謝謝你們。」
「小清,這是後話,快點回去吧,你昨晚夜班,需要好好休息呢。」我說著,脖子不斷向前方探伸。
「是你自己急了吧,一顆心是不是早已飛到嫂子那里去了?」小清抿嘴一笑。
「嫂子?誰是嫂子?她在哪里?」安娜由于不是當事人,懵了。
「一言難盡,下次再說,哈哈,走了。」我撒腿就跑,留在這里解釋,還不被安娜劈死︰這麼特殊的社會關系竟然不跟她說明!
「好啊,馬亮,敢瞞我,這頓飯省不了!記住,是你請我!」顯然安娜已經意識到了此間蘊藏的重大商機,在背後大喊,回音重重,不絕于耳。
「呵呵,應該是他們兩個請你。」小清還不斷地煽風點火。
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可預料性,你永遠猜不透下一刻你身邊的人會發生怎樣的事。
也意想不到每天和你擦肩而過的或許就是一個在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這個道理是像安娜這種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所無法體會的。
盡管她的專業技術是不錯,她也裝得很懂世故,但這人生的經歷和經驗,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有跡可尋,所謂踏遍青山人未老,那種平淡,在書中能學到的只是粗略的條目與勾畫。
關于生命的厚度和內涵,只能自己慢慢感受,默默承受。
就算「老練」如我,也不能做到對任何突發事件應付自如坦然處之。
「小馬,我不抽煙了。」當我雙手向胡大爺奉上一包蘇煙,卻听到他這樣說,我立刻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仇家易容化妝的。
而真正的胡大爺已經被殺害了,他的遺體或許正被肢解後冷藏在某個冰櫃里。
「胡大爺你沒事吧?」我狐疑著打量他的一舉一動,暗提一口真氣,準備隨時應急出擊。
「胡大爺已經死了。」他仰天閉目,緩緩地說,語意中竟充滿了無限的淡漠。
「啊!」我胸中大怒,舉掌便向他後頸斬去。
果不出我所料,有陰謀!
「那個煙鬼胡仁海已經死了,你看到的是劫後余生苟延殘喘的胡大爺,為這世上更為可憐的人們盡一份綿薄之力。」話語間,胡大爺的形象陡然高升,周身還發著光芒。
崇敬,除了崇敬我沒話好說的!
「戒煙是好事,獻身于公益事業那更是大好事啊,我替你高興,小可可肯定會更加高興!」
「就是她讓我徹底下的決心,跟她去了一次義診,看透了很多命坎,嘿嘿,小妮子真是有辦法。」胡大爺捋著胡子大笑。
「辯證唯物主義認為,外因雖然是事物存在和發展的外部條件,但只有內因才能改變事物的根本性質和發展的基本方向,所以你千萬不要謙虛,這主要歸功于你本性仁厚,意志堅定,加上有一顆偉大博愛的心,她只是推波助瀾四兩撥千斤而已,你也要替自己高興,其實人生還有很多比抽煙更好玩的事呢,只有放得下,才能拿得起!」說著我隨手就把那包蘇煙往垃圾桶里扔去。
看到身邊的同志進步,咱總也要犧牲一點表示慶賀一下吧,雖然有點肉痛。
「且慢!」胡大爺突然以不亞于守門員撲點球的迅猛出擊,還做了個就地十八滾的標準動作,愣是沒讓那包煙沾上一點灰塵。
「你這又是干嘛?」我驚訝地差不多要下頜關節月兌臼了。
「不能浪費,不能浪費。」他眯眯笑掙扎著爬了起來了,一瘸一拐,還用鼻子聞了聞手中的戰利品。
「你不會想……收下吧?」
「是啊,五十多塊一包呢。」他說著真把煙放進了抽屜里。
「你不是說你戒了麼?」我頭大了,這個男人簡直比女人還要難懂。
「可我沒說不要啊,放心,小馬,我不是那種反復無常的人,我就是要證明自己就算誘惑擺在我面前,我也能做到不動如山,再說這是你的一片心意,怎麼能隨隨便便說扔就扔呢,如果哪天我無聊了,拉開抽屜,我還可以對著這包煙想想我們的忘年交情。」老頭子凜然正氣躍然臉上。
「高,絕,胡大爺,我真是佩服地五體投地!」撲通一聲,我就跪下了。
「你干嗎,亮亮?」忽然耳邊傳來一個久違的聲音。
識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可是我現在這副狼狽樣,別說刮目,抬頭都難。
「我在拜大哥。」
「快起來,傻小子,我是你大哥?我是你大爺!嘿嘿,可可,剛才我摔倒了,馬亮把我扶起來,他不小心自己腿腳一軟,也給絆倒了,肯定是昨晚在上夜班,累壞了勁道,是不是?」胡大爺在我手腕上一托,我就順勢站了起來。
可可看了看胡大爺,見他渾身上下衣衫污穢,便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夜班做出不去休息,來這干嘛?」她俯,輕輕地撢去我膝蓋的灰塵,剛要轉身替胡大爺「淨身」,卻發現老頭子已經鑽進了里屋,死死地關住了門。
「救命啊。」我在她耳邊輕輕地喊了一聲,忍不住用手挽了挽她的鬢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