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Ⅱ(十七)
這消息如同一瓢冷水從頭淋下,使我徹底清醒。
我忽然想起原來我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都在干些什麼!
哈哈,開玩笑的啦,如果連這原則性的本職工作都可以迷糊,那我也太他媽的不是東西了,但是剛才和米白專心致志探討個人交情的時候,關于可可今晚科室聚餐的事情確實被放在了一邊。
一心不兩用,角色各不同,我不會在女人身邊想著朋友,也不會在朋友面前掛著女人。
顧此不失彼的周全,在我看來卻是對兩者共同的褻瀆。
「寶貝,等我一刻鐘,這邊忙完了馬上過來接你!」所以在發這個短消息的時候我就讓米白一個人在路邊招手打的。
「不用的,我會自己回去的,不是說好的麼,你忙吧,就是想想你。」
「那好,待會兒給你電話,小心點,我也想你。」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這一句,就把手機放進兜里,趕緊扶住米白上車。
徑直駛往她的單身公寓。
然後……以下刪去1000字。
早上走進辦公室,看見趙沖梳著亮光光的頭,對著打開的窗戶遠眺,定目沉思。
手中照例捧著一個杯子,卻不是原來那一個,倒跟我那個有幾分相似。
「師兄你昨晚夜班啊,還好吧。」經過考證,我不得不承認他和我是同一個學校出土的這個殘酷事實。
但是昨天我在門診給他收了個膽總管結石的病人,我還沒開口,他就在電話那一頭自報身份︰
「你好,我是趙沖趙老師……」
立刻就被我掛掉了,所以他也就勉為其難只好退而求其次做個師兄算了,好歹有個名份。
當然對于唐柳和邱濤,這是不允許的。
但是唐柳已經不睬他了,只跟他講「手」語。
「小馬,跟你交個班——」他慢慢轉過身,冷風因為失去了他的堵塞從窗外蜂擁而至,整個辦公室一下子從暖春恢復到了嚴冬。
我赫然發現他手中那只杯子正是小清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放下他!」我厲聲喝道……
「是你的啊,早知道我不拿了,我還以為是哪個女孩子的呢,啊呀,兩個大男人間接接吻,惡心死了!」他還有理了。
我奪過杯子用酒精狠狠地擦。
「原來你也是天秤座的,跟我一樣,下次叫我老婆也買一個,呵呵。」他對著我笑。
靠!如果生日也能改的話,我馬上去申請。
我不想去理他,好好的心情總是會被他的個人霉力所糟蹋。
「小馬,不跟你羅嗦了,你們12床小便有問題,查完房你給他叫個泌尿科會診吧。」
「什麼問題?」
「小便解不出,從昨晚七點開始的。」
「你不會沒有處理過吧?」我心里冷風嗖嗖,寒意頓生。
「我就跟家屬說了幾句,後來沒找過我……」
完了,說不定尿毒攻心已經掛了,我二話沒說趕緊跑出去,卻是郁氣難出,心情暴壞,到了門口我又轉過來,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話︰
「你也有老婆?」
他愣了愣,居然臉紅了。
「只是昵稱啦,下個月才吃喜酒,你一定要來噢,吼吼。」
我沖到護士站,果然12床家屬正哭喪著臉向陸高遠求救。
「陸主任啊,求求你快點叫醫生來看看吧,我老頭子憋了一個晚上,小肚已經快脹破了,動都動不了!」
「馬亮,快去插根導尿管。」陸高遠跟我說。
「不能插,千萬不能插!」誰知道家屬將我死死攔住,眼中露出恐怖的神色。
「為什麼?」陸高遠和我一樣詫異。
「插了導尿管之後要把尿管擦傷,出血,還會發炎,拔了以後自己就不會拉了,人就沒用了。」看她的表情就像有人覺得打了一支杜冷丁就要上癮進戒毒所一樣。
「誰跟你講的!」陸高遠又驚又奇。
「是趙醫生啊,趙醫生可好了,親自到床邊向我們老頭詢問病情,然後跟我們仔細講解插管的不良反應,勸我們自己敷熱水再試試,努力再試試,雖然沒有什麼效果,但總算熬到天亮了,我們還是感謝他的。」
我差點背過氣去,這個混蛋,不想插還把病人哄得這麼伏貼,叫我們工作怎麼做!正想叫他自己跟病人解釋,卻看到陸高遠向我使了使眼色,溫和地對家屬說︰
「老媽媽,你回去吧,我馬上聯系泌尿科醫生來處理,放心。」
等家屬一走,他跟我說︰
「在病人面前不能表現出醫生之間的意見不同,就算是不對的,我們也要盡量統一,否則失去了信任,工作更加難做。」
我想了想說︰「陸老師,我知道了,下面的事情我會弄好的,但是趙沖……」
「算了,別去說他了,我也頭大了,他爸爸跟院長很鐵,跟我打過招呼了,你就辛苦一點,先把12床搞定,那個膽瘺病人還要討論呢。」他一邊說,一邊搖頭。
裙帶關系害死人。
人跟人之間真的是很不同,有些人一生下來就什麼都不用愁,就算是做錯事也會有人替他擦,而有些人就算奮斗了一生,也只能給人家擦擦。
我打了個電話給江愁予,告訴他這是趙教授的杰作,他就笑了。
「以前來我們科輪轉的時候,連主任也看見他怕呢,從來不寫病史,每天講大話,所以連尿也不會導。」
「廢話少說,快點下來救駕!」我就只好將脾氣發到了兄弟身上。
兩分鐘之後,江愁予拿了根尿擴就下來了。
「趙老師,你好!」大老遠他就向肥趙沖打招呼了。
「嘿,小江你好,辛苦你了,哈哈。」等江愁予走進房間,他走到我的身邊說,
「小江不錯,以前跟過我的,人很聰明。」總算听見一句好話。
「沒有什麼智力缺陷。」緊接著就是一個180度大轉彎。
吐血,依舊逃不過這個下場。
悠哉悠哉他又晃到別處去了。
「是個前列腺增生癥。」片刻,江愁予拿著污染的導尿包出來。
「也真是奇怪,像他這樣怎麼會不出事情?」我納悶。
「別看他傻乎乎的,人家這叫做水平,沒听說過他是我們醫院送病人最快的醫生麼,每次危重病人斷氣的時候剛好會到病房,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是啊,听說在急診室叫會診最勤的也是他,往往一個復合傷病人到了,四五個科室的醫生都會被他叫來幫忙,反倒是他翹著二郎腿無所事事。」不禁感嘆。
「人才,絕對是人才,他的生存之道,具有新時期的社會意義。」江愁予笑著對我。
我不禁肅然起敬,細細思量,深以為然。
天才和白痴的幾率是一樣的,作為大多數平常人之一的我又有何資格指責他呢,我就能保證我的所做所為就是正確的?或許他的思想真的是我之目力無法企及的。
「說的沒錯,你什麼時候考啊,紅光滿面的,狀態不錯,定能通過。」我問他。
「多謝多謝,就一個禮拜之後了,這段時間如果我失蹤的話,千萬別想念我。」
「哈哈,等著你呢,考完試把你喝趴下。」
「趙沖,你過來。」交完班陸高遠招了招手。
趙沖興匆匆地奔過來,胸前兩片乳腺組織做著圓周運動。
「陸主任,有什麼話,盡管吩咐,我接受得了!」一邊說一邊搓著手,準備在眾人面前接受嘉獎。
「你到本科室才三天,做得好事可真不少。」陸高遠沉著臉說。
「這些都是分內之事,應該應該,沒有什麼好值得稱贊的。」他閉上眼,謙虛地說。
一片噓聲。
「你覺得12床不插導尿管行不行?」陸高遠怒道。
「嘿嘿,我知道了,下次我會立即叫泌尿科醫生來插的。」
「我不管你自己會不會,病人的問題一定要解決,我能保你一次,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noproblem。」他輕輕地撢了撢衣服上的灰。
如果陸高遠的話像一根針,他就是一頭爛泥堆里的犀牛。
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第二件事情,昨天小馬收進的那個膽總管結石伴感染病人,你看看你的病程記錄是怎麼寫的,‘暫不需要手術’,這算什麼話!病人不要動手術你就寫明是病人的意思,寫完了再讓他簽個字,有無手術指征則需要你自己分析,如果出了事情,你說你這句話能起到什麼作用?」陸高遠火氣又上來了。
「放心,出了事情,我馬上會在第一時間改好的。」
「恐怕就來不及了,總之以後你所謂的趙主治查房需要痛下功夫!還有,把實習生的手割破,這在我們醫院帶教史上是沒有先例的,我也尊重唐柳的意見,就讓她跟小馬吧。」
話音剛落,趙沖還沒反應,唐柳就已經跳了起來,一下從背後抱住了我的脖子。
「干嘛?」我驚奇地看著她。
她趕緊縮手,吐了一下舌頭,眼珠子不停地轉動,閃爍著欣喜。
「散會吧,大家好自為之。」陸高遠目前重心是放在那個膽瘺病人上,而且果不出我所料,正是讓趙沖試的刀!
「馬老師,晚上有空嘛,到我寢室里來,我燒菜給吃。」唐柳偷偷地跟我說。
「你還會燒菜?真厲害,但是我已經有飯局了。」
「真的麼?噢,那下次吧,別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飯呢。」她失望地說。
「好的好的,一定補上。」昨晚和米白的親密接觸,已經讓我覺得對可可頗有愧疚感了,決定晚上親自登門好好彌補一番,順便看看楚楚的近況。
下班後,我喬裝改扮,準備先深入群眾,微服私訪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