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上華山只有一條道路,山腳下大雪皚皚,葉逍輕身來到玉泉院,卻沒有見到一名華山派的弟子,但見無數株擎天大樹都是掛滿了雪花,風一吹還相舞蹈一樣滑落下來,葉逍在辯那琴聲的來源,還在里面,于是悄然繞過玉泉院里的曲折的回廊,迎著大雪,順著琴聲施展開了絕頂的輕功經五里關、石門、莎羅坪、藥王洞、毛女洞、雲門、到青柯坪。坪東有一巨石,叫「回心石」,此正是華山第一道險峻之所在,葉逍在雪夜里仰觀峭壁,是直插雲霄,但是葉逍身懷高超武功,根本不懼怕如此險峻的山勢,于是暗自小心,輕身而過百尺峽,鑽過驚心石,再過仙人橋、俯渭崖、車箱谷、黑虎嶺等,葉逍都是腳一沾地而過,絲毫不顯得費事,那琴聲給風帶來的越加清晰,此時葉逍站在了一到深溝之前,白雪皚皚,深不見底,傳說古代太上老君到此見無路可通,就牽來青牛,一夜之間犁成這條山溝,作為登山通道。葉逍看了看左右,一點腳尖,輕身而起,緩緩的落在了對面,這就來到了華山的北峰,心里卻一直奇怪,為什麼整個華山卻沒有看到華山派一名弟子呢?
葉逍以集中自己的精力,上了這雲台峰,雲台山勢突兀高聳,其余三面都是絕壁,只有一條山道通向南面的山嶺,那聲音仿佛還在遠處,葉逍心里暗道︰「是誰?竟然有如此的功力,竟然可以將琴聲在如此風雪之夜傳的如此之遙遠?」更是要看個究竟了。
上了蒼龍嶺就是金鎖關,而後葉逍在黑夜里不顧一切的飛身而上玉女峰,傳說春秋時蕭史善吹洞蕭,蕭聲引動秦穆公女兒弄玉的愛慕,弄玉毅然放棄宮廷生活跟蕭史到此隱居,因而峰名玉女。玉女峰是華山五峰的中峰,過了玉女峰是朝陽峰,還是沒有見到那撫琴之人,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將琴聲給傳出這麼遠,還要漫過幾座山峰,這一定是位世外的高人了。
葉逍一個鷂子翻身而落到了下棋亭,這下棋亭乃是太祖皇帝與陳傳對弈的地方,葉逍雖然沒有來過,但是卻听說過,原來竟是如此一個地方,繞過這下棋亭,終于仰望到了華山的最高峰,落雁峰,四下里盡是懸崖峭壁,根本就沒有道路可尋,但是葉逍可以肯定的是那琴聲絕對是從這落雁峰上傳下來的,因為此時那琴聲已經越發清晰,葉逍根據音律也已經听出了這是首很難以撥弄的曲子叫做《高山流水》,乃是俞伯牙為鐘子期感知音而做。
葉逍轉過崖身,想尋一道路上山,但是剛轉過身來,卻突然听到有腳步聲,忙隱身與岩石背後︰「這里,此時怎麼會有人呢?」
卻听一人道︰「師兄啊,師傅此時遠在中原,這人卻一連幾日在我華山頂上彈琴作怪,我們還要輪班在山崖下為他站崗,都快給他折騰死了,師傅什麼時候回來啊?」
一個年紀稍大點聲音道︰「住口,不許發牢***,師傅回來自然可以處理,只是這人來到我華山,動機不明,卻日日彈琴迷亂我等心智,所以我們一個個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回來再請師傅定奪!」
「是,大師兄!」有十來個人一起回答。
其中一個人道︰「三師兄,你若是不想在這里輪班站崗了,你就上去把他抓下來吧,我們一眾師兄弟都會感激你的,呵呵」
開始那抱怨的三師兄道︰「哼,你,你們我要是能上去的話,早就不再此像個傻子似的一直等了!」說完氣呼呼的朝葉逍這邊走來,葉逍左右都是峭壁,無從躲閃,正與這人走個面對面。
那三師兄見了葉逍,先模了下腦袋,氣呼呼的說︰「哼,你不在崖地下給人家站崗,跑來這里偷懶,快,快去小心風大給你吹澗里去!」他沒有看出葉逍,而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同門,葉逍暗松了口氣。
葉逍順勢拿雪在自己臉上抹了兩把湊到那氣呼呼的三師兄跟前︰「師兄啊咱們在這里等了好久了啊,在等什麼人啊?」
那三師兄解開腰帶一邊小解一邊對著葉逍道︰「我哪里知道,誰也不知道,七天前的一個晚上,雪剛開始下,大家夜里睡的正香,就听到了琴聲,好像就在山上,大師兄就把大家給揪起來,整個華山的找尋,大晚上的,華山地勢本就險峻,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給發現那聲音是從這落雁峰上傳下來的,他女乃女乃的,大晚上的不睡覺,跑來這里鬼談什麼琴,弄的我們疑神疑鬼,誰也不能安生,這倒好,他不下來,沒日沒夜的彈琴,我們師兄弟可苦了,不知道他的身份,有什麼企圖對我
華山派,所以大師兄把我們分成幾個小隊,整日整夜的在這懸崖下為人家站崗,都七天七夜了,那家伙還不消停,也不下來,真是他女乃女乃的活見鬼了!」看了眼葉逍「咦,你不知道嗎?」
葉逍連忙掩飾︰「哦這,我一直在後山給諸位師兄做飯,沒來得及上山來,這是一位師兄肚子疼,讓我來替他站一會崗,呵呵」
三師兄怒道︰「哼,肚子疼,當然得肚子疼,時間再長點,大家都得肚子疼了,說不定還得頭疼呢,簡直不知怎麼回事?」言語中很是不滿。
葉逍湊近他道︰「可是,三師兄,您與幾位師兄怎麼不上去看看呢?」
那三師兄轉過身來,瞪大了眼楮瞅葉逍︰「你也頭疼啦?燒昏啦?上去?這里是什麼地方?華山的落雁峰,平日里都很少有人敢上去,下過雪後那簡直就是像豎起的尖刀,猴子都爬不上去,我,還大師兄,師傅都不敢上去,四下里全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掉下來還有命在,澗里全是閻羅王派來索命的小鬼,誰要是嫌自己命長了或許可以去試試」
葉逍此時才明白這群人為什麼這麼可笑的站在懸崖下七天七夜了,山頂的這位仁兄也是真的可以了,把整個華山的弟子也給整的可以,可是累的夠嗆,要麼葉逍一路行來,一個人都沒有看到,連個行夜的,巡邏的都沒有,顯然都給這山峰上的彈琴怪人給攪和的沒有了規律,又怕他對華山派有什麼圖謀,所有是不敢大意,只好用那三師兄的話來說,是給人家「站崗」。
葉逍趁著夜色,佇立在風雪中,仰頭看了眼直插夜空的落雁峰,高聳直立,看不到頂,緩緩延伸到紛紛飛雪的漆黑夜空,想,這人到底是什麼人,來華山干什麼,而且在這峰頂還七天七夜也不下來,是哪一位世外高人呢?開始仔細听他的琴聲,還是那首《高山流水》,葉逍精通音律,只听得琴聲驟然雄壯高亢,仿佛巍峨的群山氣勢雄偉的屹立在自己眼前,延綿不絕,緩緩的,琴聲變的清晰流暢,如泉水叮咚,從山上淌下來的小溪,拍打著山中的岩石,嗚咽著歡快的流淌,是無盡的流水,將那高山流水的情形演繹的淋灕盡致,恰如其分,葉逍心癢難搔,再也不顧什麼飛猿難渡,一點腳尖,身子緊貼著山崖越了起來
這可是嚇壞了懸崖小路上的三師兄︰「啊呀,媽呀,師弟,下來,我只是說說而已」一听到他的叫聲,那邊的一群師兄弟都跑了過來,詢問是怎麼回事,這三師兄拿手指了指剛剛消失在夜色里的葉逍︰「我們一個師弟被我一激爬上去了!」
大師兄責備道︰「你都怪你滿是牢***,現在又,看你回來怎麼給師傅交代,是哪一班的師弟?」
「我沒來得及問清楚!」三師兄戰戰兢兢的說道。
其中一名環山弟子道︰「大師兄,三師弟,我看那師弟絕對是無法上得落雁峰的,他萬一給摔到旁邊的深澗里該如何是好啊?」
一下子所有弟子都不再言語,大師兄沉思了片刻道︰「事已至此,擔心也是無用了,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自不量力,師傅回來我會與師傅解釋的,他自己在雪天獨上落雁,師傅也不會怪罪我們的!」
其余弟子又開始繼續站在崖邊的小路上凝望著山頂,伴著大雪
卻說葉逍雖然輕功內功是十分的高強,但是他畢竟不能如逸塵般的踩氣為倚,半空漂浮,仍是需要借力的,整個山崖光滑如璧,無從為力,把手用力向山崖上的岩石一插,給凍的是又硬又結實,根本就插不進去,葉逍給急出一身的冷汗,掉下去可就是萬丈深淵啊,急中生智,右手向空中一轉,接到一手雪,大袖揮舞又接到一袖的雪,在袖子里一滾,迅速給滾成了一雪球,葉逍向崖壁一摔「啪」立即就給凍在了懸崖上,葉逍馬上拿腳踩在上面換下力氣,當下是如法炮制,右手頻繁揮舞,拿雪來做成上山的階梯,葉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終于是上了頂峰,一上到頂,葉逍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心里暗道︰「真是僥幸,差點給喪命于此絕境!」
聲音果然變的清晰,但是風雪卻更是見大了,葉逍站直了身子,一陣冷風吹來,幾乎把他吹倒,葉逍連忙分辨方向,定住身形,好大的風雪,一會風雪的嗚嗚聲夾雜著琴聲,一會琴聲的叮咚聲中夾雜著風雪聲。
葉逍拿手擋在額頭上,阻擋著大雪隨著狂風襲擊自己的眼楮,一邁步,一下子就過了大腿,他艱難的邁步前行,朝著那琴聲的方向而去,不遠出有一高起的小山岡,葉逍拿腳亂趟足下,抗著暴雪施展開了輕功,輕輕的踏在了雪地,一閃而過,朝那小山岡奔去,幾個起落,落到了小山岡上,葉逍皺眉四下里窺探,然後又極力的側听,那琴聲竟然仿佛還在對面的山岡上,于是再次奔向對面的山岡,可是到了對面山岡一听,那琴聲卻又好像在原來的山岡,于是又再折回
葉逍站在暴風雪中,搖搖欲墜的樣子,只感到四面八方盡是琴聲,好像把自己給包圍了琴聲驟緊,漫天的如同網狀,連著大雪把自己給圍了起來,葉逍心里暗道︰「果然是遇到了高手!」
他盤膝而坐在山岡上,從懷里拿出玉簫,放在嘴邊,與那琴聲可是周旋。
琴聲立即又轉入高亢,如高聳的泰山壓頂而來,勢不可擋,雄渾有力,其間夾雜著無比深厚的內力,葉逍忙運起內力抵抗,同時吹動玉簫,對以浩瀚的波濤,簫聲奔騰澎湃,包羅萬有,似無邊無際的大海要吞噬高山,那琴聲好像一愣,但是立即撤去高亢的音調,來個愜意的低間音,迅速的勾畫出一寧靜的畫面,好像一老漁翁帶著孫女撐著一只不大不小的漁船,在海邊張網捕魚,琴聲緩緩,節奏平靜,好像真的到了海邊的漁村,就連葉逍都仿佛感受到了傍晚漁村的陽光,已經感覺不到身邊刺骨的寒風和暴雪,于是也把音調一轉,剛才的高亢也轉入了幽靜,漸漸的如林間小路,山腳茅屋,炊煙裊裊,小山青青,泉水叮咚,一副與世無爭的圖畫給他勾畫了出來,兩個畫面拼湊在一起開始踫撞,撕扯,最後卻融為一體,合而為一,構成了一副愜意的優美恬靜的畫面,寧靜,平和,又有交流,實乃曠世之曲,高山流水得遇知音。
誰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都緩緩的隨著,听著,陶醉著都不想破壞這份情景。
「錚」的一聲,琴弦斷折,琴聲嘎然而止,卻傳來一聲嘆息,透過風雪,斷續的傳來︰「唉沒有想到荒山絕頂竟然得遇知音!實蒼天有意作弄!」
葉逍听不出聲音來自何方,也听不出是什麼樣一個人所出,耳朵里那樂聲沒了之後就只有這風雪之聲。
葉逍放下玉簫,知道那人定是位世外的高人,憑著自己的猜測大聲道︰「適才銘听前輩絕妙佳音,佩服萬分,學生懇請求見一面先聖!」
「前輩呵呵」笑聲卻是萬分的淒涼。
葉逍轉著身子找尋那聲音的來源,但是還是辯不清楚方向,「晚輩想向前輩請教!」
那聲音又在傳來,夾雜在風雪中︰「從來沒有人能和我之琴,今日得見與閣下,也是有緣了,佣今即去之人,能效伯牙子期得遇知音,快哉,哈哈,想問閣下,人世中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葉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于是就低頭思索。
那人道︰「看來閣下還沒有經歷,所以不能一時回答與我唉」
葉逍想︰「此人身懷寂寞,只得來此華山絕頂無法遣散心中憂愁,只得撫琴來消除寂寞和哀愁,倒是一可憐之人了」
風雪又傳來那人的聲音︰「和戎詔下十五年,將軍不戰空臨邊。朱門沉沉按歌舞,廄馬肥死弓斷弦。戍樓刁斗催落月,三十從軍今白發。笛里誰知壯士心,沙頭空照征人骨。中原干戈古亦聞,豈有逆胡傳子孫。遺民忍死望恢復,幾處今宵垂淚痕」是一首《關山月》,很是淒然。
葉逍想︰「莫不成他是個愛國的將領?」
只听那人道︰「人生莫大悲哀有幾,其一,國將不國,奸臣當道,皇帝昏庸,有志之士空埋余恨,眼睜大好河山將歸胡虜,心有余而無能為力,幾回夢里橫行長城以北,醉酒中馬踏耶律尸身,奈何奈何有心殺賊,無力回天,大丈夫不能將身報國為家,有何顏面空活于世間還要讓後人指著背影笑罵王國之奴,國不能保,家又何足道哉,只能眼看胡虜凌辱我妻女國人情何以勘?」言語中是不盡的悲憤。
葉逍心想︰「他一定是位愛國的將領,此時國政混亂,有志難以施展,空懷一腔抱負,卻只能寂寞孤獨在華山的絕頂!」
只听那人又是一聲嘆息︰「唉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是首情詩,用情之深矣,滄海水,天下水之大也;巫山雲,天下雲之美也。經歷過滄海水、看過巫山雲的人不再以其他地方的水雲為美。看來這位將軍心里還有一位絕代佳人呢,讓他能夠如此的感慨,除了這個他思念的著的女子,再沒有一個女子可以令他動心了,他的愛情也是十分的偉大。
葉逍不由的肅然起敬,如此一至情至義之人,一定要想辦法結實才行,于是答曰︰「前輩,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人哈哈大笑︰「哈哈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朝朝暮暮久長」猛的彈了下剩下的那幾根琴弦︰「人生莫大的悲哀有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