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向海時常能見著大少爺帛寒,二少爺昱寒還是娶親那天見著的。
二少爺站在梅家大宅門前,身上穿著紅袍黑馬褂,頭上一頂錦雞羽的黑禮帽,胸口佩一朵綢緞大紅花。二少爺半側著臉看門外,臉上架一副眼鏡,是有幾分英俊的。
遠處隱約有吹鼓手的嗩吶聲時,便有幾個家下佣人跑到的大門外石階下點爆竹鞭炮。爆竹飛上天去,「轟轟」似要把天炸開來。看熱鬧的大人小孩都捂著耳朵張著嘴站了滿滿一條街。
梅家是大戶,這次給二少爺娶親行的還是老法,排場和大少爺帛寒時的一樣大。
爆竹鞭炮聲過,從煙霧火影里抬來一頂花轎,後面跟著長長的一隊迎親隊伍。抬轎子的到了門前,轎子往前一傾,轎子里的人便打了轎簾伸出頭來。馬上有婆子接過簾子,伸了手讓新人來搭。
綠漪坐在轎子里頭,一路被抬來,只覺得抬轎子的腳步不穩當,轎子抖得厲害,道路不斷向後退去,眼前的蓋頭紅得像一片血。
綠漪听見外頭有女眷的聲音請自己下轎,便躬身從轎子里頭下來。
雲水鎮的規矩︰凡是新人過門,必須在門前下轎由新郎抱著跨過放在大門口的一只火盆以示吉祥。
梅家大門口早已點好了一只四角鎦金紫銅炭盆,盆里火燒得正旺。只是梅二少爺昱寒立在門口遲遲未動身子,只遠遠看著媒婆領綠漪上來。
看熱鬧的里頭早有人在輕聲言語︰「二少爺是個拐子,不能抱新娘的。」
媒婆把新媳婦引到門廊台階上,笑眯眯把新娘子的手同新郎的握上了,道︰「交給你了!」
二少爺這才挪了步,一瘸一拐地牽著綠漪跨過火盆。
吹鼓手又吹起了嗩吶,這聲音在綠漪的耳朵里听來淒厲至極,她亦步亦趨地朝里走,在不知名的路上盡由不知名的人牽引著,引向那深深的巷道,引向那沒有光的地方。
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獨有梅府里頭熱鬧喧天,鑼鼓聲響,司儀持禮,新人被拉扯著進入廳堂。合家老小並親戚朋友諸色人等都挺立在門檐廊下圍觀,欲睹新婚大禮。人群里頭有小兒穿梭來回,佣人里頭早有丫鬟老媽子忙前忙後端茶送水,也有客人搶進搶出,好不喧嘩。
梅老夫人和梅老爺坐大堂正面畫下兩把太師椅上受新婚夫婦跪拜之禮儀。新人禮畢,皆由旁人送入洞房,余下人等便開始大開宴席,劃拳酒令、舉杯換盞不在話下。
梅老夫人一手促成的這樁婚事,自己想來甚為滿意,便朝梅老爺笑道︰「總算不虧待了昱寒。昱寒這孩子從小受苦,已經怪可憐見的了,說什麼也不能太吝惜了。」梅老爺梅甫山點頭俯首,卻不答一言。
大禮畢,新人入洞房。昱寒由佣人簇擁引綠漪入房。昱寒轉過身來時,露出另一半的臉,黎向海站在門外看見了,不禁吃了一驚。昱寒雖然戴著眼鏡,可還是能被人看出左邊那只眼楮盲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