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仿佛又回到當年琉月宮當寢夜宮女的日子,謾罵,指點,隱在身後的傷害,常讓她應接不暇。
偶爾,她也會看見他,怔著神,看著他無視地從她身邊走過,神情陌然。
但多數,他都在御書房的偏殿就寢,每個夜里她當值時,都是對著一夜的傾冷,麻木跪著,等待隨時有可能回來就寢的皇帝。
到了下半夜回房休息時,常發現房門已被反鎖了,前兩回,她敲門,卻把隔壁房里的宮女吵醒,挨了一頓罵。
之後,她若發現房間被同房的宮女反鎖時,就一個人躲到柴房去將就一晚。
時間一日日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平時除了回話外,她也未曾多開口說一句話,安靜如塵埃,對謾罵,指責皆低著首,不辯解。
但漸漸地,那些意外的小傷害慢慢地少了,飯菜中,也沒有別人刻意添加的東西,房間的門也沒有被反鎖上,睡覺時,也不會有人故意在她的被窩里放些死老鼠,死蟑螂之類的。
甚至有一日,她一個人躲在邊角吃飯時,有一個宮人喚她過來一起坐。
她當即就流了淚,捧了碗在那邊坐了下來。
「我叫夏桂,其實我以前在承乾宮當過值,你還認得我麼?」
水靈兒看了她半響,紅了臉,輕輕地搖了搖首。她向來記憶不好,經常有些事,剛記得,一會就忘了。承乾宮上百個宮人,除了她貼身的,其它的人她連名字都不記得。
夏桂不以為意,並幫她挾了一點菜,道︰「以前你身子不好,皇上常為此怪罪我們,都是你攔下來的。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破了你喜愛的一個漢白玉碗,趙總管下令打三十板子,是你攔下的。你還說,那些是個死物,比不得爹娘生的人衿貴。這是我听過最難忘的話,你這句話,讓我感到我也是爹娘的孩子,有人疼有人惦念。不過,這要是在別的宮里,準是連命都沒了。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不信你是個壞人。」
「是的,」旁邊的一個宮人馬上接著說︰「還有一次,我侍夜時睡過去了,不記得給火盆里添加碳,皇上回寢宮時發現了,是你替我求的情,你還讓我去睡呢。」
水靈兒臉紅得更盛,這些事,她壓根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知道我家人生病時,還吩咐內務府給我一百兩銀子,還是讓繡妍親自轉的,怕別人苛扣。你還說,父母不是萬不得已,必不會將自已親身骨肉送進宮為奴為婢,你讓趙總管多留意這些事,能幫的盡量幫,別讓我們在宮里受了委屈。」
水靈兒听到繡妍的名字,心里狂跳,顫了聲問︰「你們知道繡妍怎麼了?」
「她,不知道,好象這事後,就沒看到她。提審的名單里也沒見她,該是出宮了吧,她早到出宮的年紀了。」
「哦!」她心稍安了些。
原以為,就這樣,把一切埋在心底,等待著,總會有一日,疑團會解開,會給她一個清白。
誰知道,有些事,只有真正去面對時,才知道,為什麼這世間有人寧願選擇一死去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