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蝶之舞 第五章 第八回 昔日重來2

作者 ︰ 拈花一笑2008

崔大光的母親將滿滿的一塑料袋小食品遞給李練達,說,老弟,這些送給你吧!這兩天敲了你們好幾次門,都是那個瘦麻桿兒開的門,他怎麼呢不上學啊,有情況嗎?那屋死冷的,就守著電爐子烤火。李練達說,張姐,炮手營子那檔子橫事就是他姐姐和姐夫,他正在悲傷中,也沒法勸他。張薔姐說,那你可離他遠點,這樣的人都心理變態。給,你拿著。我們這一搬走,商店也就關閉了,本來想兌出去多掙倆錢兒,可是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合適的下茬兒,這陣子也就沒有進貨,這是我撿一些你能吃的用的東西給你準備的,咱們難得一回鄰居,難得你又對我家大光那麼好。難得我們家大光那麼喜歡你。李練達一再推讓著說,大姐,你們帶著吧,到沈陽也用得著,我每天在食堂里吃,用不著的,別浪費了。張薔姐說,你們食堂那伙食我還不知道,比喂豬也強不了哪去,你就拿著吧,姐姐也沒有什麼好東西給你留著。李練達听見崔大光母親這麼說,也就不再推讓,一再感謝。李練達在感謝中返回藍屋,崔大光追出來,牽著李練達的手,說,叔叔再見。順手將一個精致的鐵臂阿童木的塑料玩具塞給李練達,李練達將崔大光抱起來舉起來,舉過頭頂,對大光說,大光一定要發揚光大,一定要好好練琴!李練達覺得有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李練達將崔大光放下來,用手撫模著他的頭發,說,叔叔化成蝴蝶飛越河流後一定會找你去。

崔大光說,一言為定。兩個人大手和小手擊掌為證。

李練達想著那首越過遼闊天空飛向遙遠群星的阿童木之歌。可是自己卻沒有什麼給崔大光的。李練達轉身回到藍屋,發現宇文強正拎著啤酒瓶子對著嘴兒吹,他整個一個人都被電爐子烤成了紫茄子顏色,看見李練達回來之後,不屑一顧地說,我發現你對那個臭老娘們兒還挺感興趣的嗎?你的品位不至于差到那個地步吧!婆婆媽媽的,跟他們這些下三濫的失業職工有什麼好嘮的,一點品位都沒有,檔次太低。宇文強說這些話時並沒有抬眼看李練達,李練達也並沒有看宇文強,他想自己不能說什麼,他怕這個被烤熱的搖滾釘子會突然發力,將自己當做出氣筒。他是一個隨時都會瘋癲的人,他是一個悲傷的潘多拉盒子。李練達從心里鄙視著宇文強,這個***化的要燃燒的釘子。李練達的思維還停留在那盆月季花上,還停留在崔大光的小提琴里,一切都會轉瞬即逝,而這轉瞬即逝的一切將會永恆。

林嘉輝在沈陽會是什麼樣呢?林嘉輝走在自己走過的那條三好街上,在擁擠的人群里他會偶爾想到自己嗎?李練達將鐵臂阿童木放在衣兜里。順手將電爐子的插座拔下來。宇文強一看急眼了,說,李練達,你干什麼?你想找茬兒嗎?你以為你是誰?告訴你,我不怕你,死活一條命。李練達說,文強,你別急,你千萬別誤會,我沒有時間跟你糾纏,人家張薔姐他們一家明天就搬家了,這電爐子咋也得還給人家。宇文強一听這話,也就抬起,一坐到床上去。一下子失去電爐子的熱量和光芒,藍屋立刻黑暗下來,李練達一時間還無法適應這短暫的黑暗,這陽光下的黑暗。宇文強還是對著嘴吹他的啤酒,李練達盯著漸漸恢復黑暗的電爐子。他走到被淹沒的喜馬拉雅山的地圖前,那里才是自己的心靈和靈魂所在地。

要回家二五八,往出走三六九。

2月14日正好是正月十九,西方的情人節。

農歷和陽歷以情人節的方式將時間的計時方式換算過來。從這一天開始,人們又開始以陽歷來記時,農歷又遠離了它帶來的火紅的春節氣息。出遠門的農民都選擇在這樣一個吉祥數字的日子離開家門,大街小巷,火車站、客運站、公汽站到處都是扛著用紅藍白蛇皮袋子三色捆扎的行李卷的農民工,他們將要到更遠的城市,去那里建設更高更大的樓房,而他們卻只有貧寒空虛的蝸居。

情人節在這個城市已經形成氣候。

情人節不屬于鄉村,鄉村的有情人在這一天要背井離鄉。

這一天也是崔大光一家喬遷之喜的日子,他們要去沈陽了。李練達坐在教室里想回到藍屋幫他們搬家,可是一想又要經歷那種讓人難過的哭泣離別難舍的場面,也就一天沒有回到藍屋,藍屋冷得透腔,也實在讓人不能多停留片刻。他仿佛听到那支悠揚的小提琴化蝶穿過城市光禿禿的方格樓頂,直達他的觸覺和第六感覺,李練達趴在桌上有一刻的假寐。

情人節。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校園里也在涌動著一股送玫瑰的暗流,文科補習班的教室外面更是人頭攢動,不時有陌生的面孔將班里面容姣好的女生喊出去,李練達覺得這里面的很多名字都很陌生,那些有著美麗名字的女孩,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女孩兒,放在校園里都是能排上名次的美女,這就是文科補習班的優勢,美女如雲,有貌有才,才貌雙全。送花的行為白天是在偷偷地進行著,晚自習時,每一個拿著一朵或很多朵玫瑰的女孩兒都滿臉的紅光,笑容蕩漾,她們都陶醉著一種被假設的幸福中。可惜文科補習班的男生一個也沒有舍得花錢買花的,他們都是看客。換一句話說他們都是窮光蛋,他們是一群被復習折磨得沒有一絲浪漫的軀殼。李練達看著

這場連續的情愛大戲在一波三折的上演。

李練達突然發現有一個人這幾天好像失蹤了,那就是宇文強的夢中情人張天驕。這樣的夜晚她應該成為絕對的女主角,可是她卻有幾天沒在這個擁擠的空間發電了。這個小阿嬌去了哪里呢?宇文強的借酒澆愁里有沒有這個張天驕的因素呢?李練達不得而知,但是那一雙飛在空中的大眼楮不知道哪天就在空中消失了那流轉的目光。這個張天驕是不是也參加「超光速行動團」了呢?這個女孩子怎麼就會看上那個滿臉痤瘡的高建光呢?他們之間有什麼淵源嗎?

人的命,天注定嗎?

李練達不時地抬起頭觀看那一幕幕喜劇的轉場。

突然就听見教室門口有一個憋著氣的女聲高亢地喊道,李龍驤,李龍驤,有人找,請出來一下。李練達將信將疑,卻看不清門口的人,這時那個清脆的女聲又響起來,李龍驤,有人找,請出來。李練達站起來,遲疑著,左顧右盼地走出教室,他心里說今天不是愚人節,怎麼會有人找自己呢?是誰在找自己呢?有一個不認識的藍精靈一樣的小個兒女生,將一朵用塑料包著的紅玫瑰快速地交到他的手上,說了一句,你夢中的情人送給你的情人節玫瑰。李練達並沒有接過來,他茫然地看著藍精靈,問了一句,誰是我的夢中情人啊?那個女生說,呆子,將來你就知道了。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那個小個兒藍精靈女孩兒像花童一樣咯咯咯地樂了,說了一句完成任務,回去領獎品。就咯咯地笑著大步流星地跑開了。李練達看著走廊盡頭,漆黑黑的,有一群女孩在嘈嘈雜雜地說著笑話,一會兒低一會兒高,一會兒就轉成哄堂大笑。李練達想是誰在跟自己開玩笑呢?走廊昏暗,看不清遠處每個人的面孔和表情。李練達接過玫瑰,自己還是第一次過這洋節,從來沒有為別人買過一朵玫瑰,還被女生送玫瑰,這是什麼意思嗎?是不是朗逸彤的杰作呢?或者是蕭正揚在跟自己開玩笑?或者是那個在人海里消失的楚莉莉嗎?還是那個性情多變的麥穗兒呢?李練達莫名其妙,想扔掉這朵玫瑰。但是轉念一想來者不拒,不就是一朵不明不白的玫瑰嗎?心里涌出一首曲子︰玫瑰玫瑰多嬌艷,玫瑰玫瑰我愛你……

就听見走廊那端的人群里又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李練達想這是誰在搞鬼呢?一眼望不到的走廊里漆黑一片。李練達轉身回到教室,像周潤發在《上海灘》里一樣拿著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陶信義湊過來說,李龍驤誰送你的玫瑰?你小子行啊!還有倒貼的,女孩子給男孩子送玫瑰,新鮮啊!李練達看著陶信義拿腔拿調地窮酸,擺擺手聳聳肩,說,不知道是誰送了我一枝玫瑰花。好玩吧!不知道來由的玫瑰。見李練達這麼說,陶信義也沒了好奇探究的興趣。陶信義說,肯定是送錯人了,你等著有人跟你往回要吧!李練達說,肯定是送錯的玫瑰,對,這就是一枝送錯的玫瑰。這是一枝莫名其妙的玫瑰。

李練達想最近怎麼總是發生莫名其妙的事情呢,先是匿名送書、詩歌和情書,現在又是匿名玫瑰,是誰在背後搗鬼呢?他或者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嗎?這麼不明不白的讓人胡亂猜疑。李練達將那支含苞待放的玫瑰放進桌兜內,他想就讓它自消自滅自己風干吧!在放玫瑰時,李練達看到躺在桌兜角落里的泥蛹,他拿出泥蛹,不停地用自己溫暖的手摩挲著,泥蛹光滑細膩,這里面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奇跡呢?這個世界充滿著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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