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蝶之舞 第五章 第八回 昔日重來1

作者 ︰ 拈花一笑2008

天氣驟然升溫,最高溫度由零下8度突然升至零上8度。

到處都是積雪化水,水汽蒸騰。

升溫是相對的,是相對于燕都前一段時期的寒冷而言,而在世界的其它地方,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其它緯度和經度,或者是在降雨,或者是在下雪,或者是其它不可知不可形容的天氣。每個人對天氣的感受都是不一樣的,受制于個人的心情,受制于每天的生活感受。我們每個人所知道的都是世界的一個側面,任何人都不會比別人更多。就像這個世界每天都有地震有火山爆發有颶風龍卷,有硝煙戰爭有和平贊歌,有人哭有人笑,陰晴圓缺,分分合合,世事無常,只要心中了無掛礙,日日是好日。

李練達在這種日子里也一掃往日心中的陰霾。

李練達想我就需要這種心中無掛礙的從容和坦然。

李練達走在無限的春光里,圖書館前的那個支起巨傘狀的金合歡樹,因為沒有了晝開夜合的對生葉子,顯得形銷骨瘦,干枯的枝條上正飄落著他們的豆莢,李練達撿拾起一個被寒冷和干燥扭曲的弓形豆莢,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個成熟的大米粒一般大的種子,褐色的種子扁平發亮,每一面都有一個橢圓的印記。看到路邊有人用腳碾碎的種子,里面是綠色的,那是被摧殘的沉睡女敕芽。李練達想我把這枚種子種下後,會長成參天大樹嗎?李練達喜歡這種寓意深刻的金合歡樹,喜歡他們的晝開夜合的對生葉子,更喜歡他們粉紅色的毛絨絨的花傘。這是李練達詩中的一個意象,一個甜蜜的意象,一個向往美好愛情的意象。合歡樹有大小年,干旱的年頭他們的花也開得毫無生氣,開合的葉子更是枯萎打蔫。風調雨順的年頭他們的花朵無比的艷麗碩大,花落時,滿地的落紅煞是好看。金合歡在這個緯度應該是開得最溫柔最美麗的花朵。

每個人看到的只是生活的一個側面,就像每個人只擁有一個側面的人生。

一個人在陽光的照耀下行走,陽氣回升。

我的日月速于織梭,人的生命無非就像一聲嘆息。聖經里也這麼悲觀。

日月如梭,節氣已經不等人了,早早地追過歲月的農歷和陽歷的換算。

春扎骨頭秋扎肉。水是冷的,自來水也是冷的。

最冷的還是來自心與心的距離。

太陽帶來了熱量,隨之而來的是氣旋,也就是風,是揮之不去的風。

燕都的緯度是溫帶,是季風帶,由于山脈的阻隔,來自渤海的暖濕氣流一般很少光顧,燕都的風大多來自遙遠的科爾沁草原,帶著沙塵和寒冷,唯獨沒帶來青草的清新和悠揚的牧歌。朔風和揚沙讓人睜不開眼楮,眼楮一睜就是沙土囤積,堆在眼圈的周圍,磨著眼球。燕都人多為沙眼,不能根治,與所處的環境有直接關系。風起時,此時的風是東西南北風,沒有固定的方向,風踅集著,忽東忽西,打在你的左臉上,也打在你的右臉上,符合聖經的尺度,冷的感覺,但是不再刮肉,不再刺骨。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將人向各個方向推搡擠壓,讓人失去站穩的定力。風落的瞬間,太陽照在身上奇暖。這只是風的片刻喘息。

風有多少個不同的側面呢?

誰又能觸模得到呢?風啊風!風中又能帶來什麼好的訊息呢?

李練達看到有一個老人在小山丘的圓柏陽面彈奏著月琴,李練達記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他,他是一個白眉老人,他的兩個眉毛都擰成上挑的劍鋒,李練達只能看到了他的眉毛,並沒有看清他的全部長相。李練達想這就是生活吧!我們每個人都只是看到了生活的某個側面,而不是全部,這側面讓人們或喜或憂,而看不到生活的全部和本質。就像我們為什麼看不到上帝,只是緣于我們身在其中。李練達好像看著他從深秋一直彈,一直彈到現在,曲子孤獨而充滿憂傷。李練達有很多次經過他的身邊,都想問他這是一支什麼曲子,但是李練達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沒有驚動他。李練達不知道他在彈什麼曲子,繁管急弦,他總是孤獨地一個人在午後彈起那支憂傷而急促的曲子,像是一個匆匆的旅人。月琴的圓形面就像一個哭泣的女子造型,這也是她發出的哀婉的聲音嗎?有兩次李練達李練達走近他,駐足在他的身後,想輕聲地打斷他,問他彈的是什麼曲子,可是李練達還是制止了自己的好奇,李練達沒有打斷他,李練達想這個白眉老人是不需要听眾的,白眉老人也不知道李練達的存在,他只是彈給他自己听,或者是彈給他自己的往事听。這樣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李練達看不清他面部表情的變化,李練達只是听見他的急促而悲傷的琴聲。

一個人的琴聲。

沒有知音。

一棵圓柏樹就是一道風景。那無數棵並肩的圓柏呢?

李練達剎那間就有了一種活在真空里的感覺。這個世界有時候並不需要知音,只要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聲就可以。李練達覺得這一刻自己連呼吸都是透明的。他像是水中的游魚,只有純淨,只有透明的泡泡。而自己被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罩住,與外界,與任何的灰塵絕緣。就像那個自己彈撥著心事的老人,他在寒冷里只為自己而彈撥,他物我兩忘,他掙月兌了俗世的煩擾與磨礪。李練達

覺得身心輕松精神抖擻,那是擺月兌肉身沉重的清爽,那是一種能讓人飛騰的暢快感覺,李練達天馬行空雲端漫步。偶爾那麼一個瞬間他對這種靜謐產生了幻覺。

一個線條明亮的側面的影像烙印在心上,幻化光芒。

李練達心靈淨化,李練達心無旁鶩。李練達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個用無數習題和演算堆積的年月沒有人會記得更多。

李練達想起來要回藍屋將電爐子歸還給光明商店崔大光家,李練達想不能再把電爐子留在藍屋了,宇文強要是不去錄像廳看黃色錄像,就整天摟著電爐子烤火,把自己烤的像一只掙扎的鐵雀。電表在藍屋牆角的黑暗處飛速地運轉,像是看不到運轉的痕跡,那是金錢的運轉。李練達想只要將電爐子送回去,宇文強就不會再守著電爐子烤火了,或許他也會清醒地認識自己,他被自己的悲傷給扼制住了。光明商店的錄音機里播放著張薔的《今晚只愛恰恰恰》。李練達順著玻璃一看,里面亂糟糟的,李練達心想這是干什麼呢?難道說他們真的要搬家了嗎?還沒等李練達進屋,崔大光母親在音樂里可著嗓門跟李練達說,老弟,快進來,我們全家明天就要搬到沈陽去了,這一走說不定就再也見不著面了,以後去沈陽時到XXX部隊去找你崔哥,到時候我們一家盛情款待你。大光,快出來跟你李叔叔道別,謝謝你李叔對你的照顧和愛護。崔大光的母親張姐隨手將張薔的音樂按鈕按小了。崔大光跑出來拉著李練達的手說,叔叔,我再給你演奏一遍《化蝶》吧!老師說這里面有古代人的送別。我在向老師告別時也是演奏的這個曲子,老師還夸我拉得好。崔大光回到里屋,將小提琴拿出來,站在溫暖的陽光下,一臉莊重,一派嚴肅。崔大光說,李叔叔,我最近拉小提琴拉得特別順流,老師夸我像行雲流水一般,你仔細听听,這里面的送別,十八里相送,有蝴蝶。崔大光站在明媚溫暖的陽光小巷里有板有眼的演奏《化蝶》,李練達覺得整條小巷都在光明里了。小提琴曲像春風一樣吹拂著李練達的神經,他的神經舒展,他的心靈化成蝴蝶翩翩飛了起來。

崔大光說,李叔叔,你覺得我有進步嗎?

李練達說,大光,你的小提琴拉得不比任何一個音樂家差,你一定要堅持下去,說不定哪天叔叔就在電視里看到你的演出了。到時候叔叔一定在電視前給你加油鼓掌叫好。

崔大光說,叔叔,你找到什麼方式越過湍急的河了嗎?

李練達說,找到了,我就在你的小提琴曲里化成蝴蝶。

崔大光的母親說,老弟,你那盆月季什麼時候端回去?

李練達說,張姐,你們要是搬著方便,你們就搬到沈陽去吧!也算我送給你們的禮物,我們住的那個屋子太冷了,搬過去也就凍死了,怪可惜了的,你那麼喜歡花就搬著走吧!這月季還不煩人。

崔大光母親說,那好吧,我們有車,那就讓它跟著我們去沈陽吧!

李練達說,正好他原來的主人也在沈陽。這可能就是天命吧!

崔大光母親說,你要是考到沈陽,一定去部隊找你崔哥,就找到我們了。

李練達說,好的。到時候一定去麻煩你們。

李練達又趴在那盆月季花前,仔仔細細地端詳這盆月月綻放的紅花,又有八朵月季花擰開小嘴,等待綻放,或許他們將綻放在奉天沈陽,將沈陽的天空照亮。這是一盆給人帶來希望的月季,李練達想它種在我心里,我心有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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