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說的,五六月的天就像更年期女人的臉,說變就變。
蘇禍水看著灰蒙蒙的窗外,夜色潤潔,清新涼爽。誰也沒料到,這雨,說下就下,說停就停。
回頭看一眼頭腦暈脹輾轉熟睡的慕雲歡,一個念頭在心底悄然形成。
走近床邊,伸手向他腰間撈去,余光輕掃,他雙眉緊鎖,即使睡著後依然帶著濃濃的不安。
心微微一顫,另外一只手撫上他的眉心,把糾結成團的眉頭撫平。
也許今天之後,他就會恨她吧。她沒見得有多偉大,在帝王家早晚得學會無情,她只是早點讓他學會堅強。除了自己強大,沒有人能在那個弱肉強食的金籠子里幫得上他。
帝王的情,太沉重,他要不起。
她更受不起。
「雅兒。」他低喃一聲,帶著濃郁的憂傷,拉住她的手,翻轉個身子,死死抱著。
「傻瓜。」不知道為何,心里竟然涌上一股酸脹的疼痛。奇怪了,她這是怎麼了?她可不能動情,古代的男人一個比一個還靠不住,一旦動情,就得玩完。
女人永遠都是感性的生物,一旦陷入感情里,大都感情用事,所以飛蛾撲火,卻還是前僕後繼。
奈何世間痴心女子何其多,有情有義郎太少。
搖搖頭,將他打橫抱起來……好吧,她承認,這個姿勢很詭異,但她從小力氣大,加上慕雲歡最近減肥成功,她將他抱起來卻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由于上次在皇宮迷了路,她深覺丟臉,就買了一張皇宮地形圖仔細研究,如今對皇宮某處別處的方位認知感很強,不幾就來到皇宮慕雲歡的寢宮。那幫御林軍看似彪悍,遇到真正的高手比如說她蘇禍水時,卻是很容易被鄙視的菜鳥。
瞧瞧,她不就是明目張膽在他們眼皮底下溜過麼?
瞧瞧,什麼皇宮,她還不是行走自如來著。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幼年時候跟千手盜聖打家劫舍劫富濟貧,她逃命的本錢——輕功已經登峰造極、爐火純青。
走近宮殿內,一眼便掃到那張可容七八個人的大床,嘴角狠命抽了一下。
果然不愧是種馬皇族的成員,連床都制得這麼有造型。要不要回去她也做一個?
將慕雲歡放到床上,蓋上被子,明明是熟睡的人,偏偏死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去……
輕嘆一聲,掰開,她可不能留在這里。送他回來本意是讓他減少是非的爭論,倘若她被發現,效果就不只是打折而已,緋聞伴著流言會滿天飛散。
掰開,再抓;掰開,再抓;再掰,再抓……
爭執一會兒,蘇禍水終是掰開了他的手,放到被子里︰「從今天開始,好好過活吧。」她有點膩了這個大牢籠,反正老爹最近情況還可以,她還不如去江湖上闖闖,增加閱歷。
她是自由的鳥兒,喜歡天地之間任我遨游。她又是魅惑天下的妖精,要為禍人間。
嘴角微扯,大步離開這座冰冷的宮殿。
走得太急,她並沒有看到,在她身後,那雙熠熠奪目的眸子驀然睜開,晶瑩劃過。
蘇禍水有個壞毛病,到有錢人的家里,總是收不住自己手腳。于是就跑到御藥房那里拐了不少藥材,本想再去國庫撈一筆,無意中來到一個破舊的小院,才要離開,便听到一個清冷淒怨的聲音響起︰「他已經很可憐了,放過他吧。」
這聲音她熟得很,就是淑貴妃的聲音,現在她風頭正盛,集三千寵愛于一身,三更半夜出現在冷宮似的地方,再听這話,難道有奸情?
眼珠子一閃,好八卦的她就走不動了。抬眼環望,目光落到小院外面的那株高大古樹上,心頭一喜,足尖一點,飛身掠了上去。
「咚」
「唔」
「噓」
三聲連發,四目相對,二分驚訝,一分無奈。
蘇禍水怎麼也沒想到這樹上還會有人,還會有跟她一樣八卦的人,而且這人還是溫潤的笑面虎北浪蒼。頭皮一麻,眼楮一眯,拍開他捂著嘴巴的手,用眼神詢問——
你怎麼也在這里?
北浪蒼無奈地聳聳肩,指著院中的兩個人。從背影來看,是一男一女。
女的就是淑貴妃,蘇禍水對她印象深得很,別說是背影,就是毀容了她都認得。不過這男的是誰?看身形很熟悉,偉岸壯碩,面上一罩冰涼的黃金面具,反襯著寒冷徹魂的光芒,讓人只一眼,就被凍結了心。
不是皇帝,不是那個慕青天。
不管如何,孤男寡女,JQ有定了。
蘇禍水嘴角一扯,沒再看北浪蒼,感受不到他的危險,她于是懶得理會他,看戲要緊。
習武之人的夜視力很好,就算隔得老遠,蘇禍水依然能將那些人的表象描繪了個大概。淑貴妃今天依然穿著一襲大紅低胸宮裝,頭上盤著錯綜復雜的雲鬢,珠翠環繞,瓔珞叮當,說不出的嬌艷,道不出的高貴,但臉上的卻滿是冰寒,眸子也是清清冷冷的,透出一股孤傲卓絕的倔強。
「你動心了?」男人的聲音低低沉沉,似乎已經刻意修改了嗓音。
蘇禍水擰眉,這個人,讓她有種莫名的熟悉,一定是她認識的吧?
「入宮二十幾載,他疼我護我寵我,給我一世榮華,那些關愛那些在乎,你有過嗎?」北浪淑華低低一笑,笑容苦澀無比,「我到底只是一個女人,為何不能動心?」
「從你進宮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命途。」男人身子一僵,緩緩開口,「商離慕氏,注定覆滅。」
「為何你就不能放下那份執著?你傷害了多少人,又利用了多少人,難道你從來都沒有動容過,難道你從來都不會難過,你真的是沒有心嗎?!」北浪淑華忽然激動起來,聲調有些拔尖。
「本座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北浪淑華,你的任務完成了?」男人的聲音很冷,融入夜空之中,帶著偏執的冷酷,空空洞洞,沒有一絲情感。
「沒有。」北浪淑華面上浮現出一絲淒美,「我下不了手。」
「你……」男人眯起眼楮,那雙黝黑的眸子猛然射出狠戾的寒光。
「放過他吧,求你。」北浪淑華脖子一擰,沉重地跪下。
蘇禍水訝然,這幕戲來得也太突然了吧?感覺到身旁之人有動靜,轉頭望去。
死死瞪著前面的兩人,北浪蒼雙目之中迸發出卓絕的恨意,十指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