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的事情蘇禍水記得,但昏迷後的事情蘇禍水可就記不得了。
譬如說,她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
睜開眼楮,傻了一會兒,嘖嘖嘖一陣驚嘆,好爛的一個破廟!
四面透風,屋頂鏤空,光線灑在霉氣潮濕的角落,點點在東倒西斜的雕像上跳躍,有些不可思議的滑稽。
「佛祖,你看看你看看,你的香火最近不旺了吧?如果你能保證我以後事事順風,沒事不見鬼,本姑娘倒是可以考慮給你重塑真身,打造一流環境,讓香火鼎盛起來。」蘇禍水原本心情還有點忐忑不安,見到佛祖東缺西少的泥身後,不由全放松下來。
別說她本來就是唯物主義者,再來佛祖也是邪魔妖怪的克星,既然如此,她還怕個毛!還有,她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禍害遺千年,那她計較些什麼!
泥塑的佛祖當然不會開口,蘇禍水見他不理人,五髒廟又適時地發出抗議,于是模模鼻子,眼楮四下亂掃,找吃的東西去。
她這人沒啥非常的優點,唯一值得表揚的就是看得開,只要沒掛掉,什麼都是好的。
一道筆直的身影從門口走入︰「你醒了?」
好冷的聲音,冰冰寒寒,如三千尺不化的雪地。
蘇禍水詫然抬眼,是什麼樣的人有這樣冷的聲音?冷得不像出自活人的口。
重要的是,這聲音跟她在墳墓前听到的是一樣的。她蘇禍水很記仇,這是真的,所以記性很好。
一身紅衣如火如焚,兩眼冰寒勝雪,三千青絲及腰不束,四肢勻稱健美,五官無可挑剔。
蘇禍水愣愣地看著他,發現自己有些詞窮。這人明明算不上稀世的俊美,甚至比不上莫可沫雌雄莫辯的風流,卻自有一股從心底上傳來的透徹冰冷,吸引著人的目光凝聚。
讓人不覺地想到——風華絕代。
蘇禍水吞吞口水,笑眯眯地迎上去︰「帥哥,你叫什麼名字?」
很俗爛的招牌搭訕方式。
她不否認,她是花痴的。愛美乃是人的本性,她只不過是順從自己的心意罷了。人生苦短,何必活得那麼累,怎樣高興怎樣活。
「柳聞風。」男人冰冷地看她一眼,冰冷地轉身,熟稔地點火加柴串野雞。野雞?對,就是野雞,蘇禍水把眼楮從他臉上移開,這才發現原來美男的手上提著一只洗好的野雞。
蘇禍水心一動,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柳聞風應該是那個墓碑上的「柳聞風」吧?
抓抓腦袋,挨到門口一望,日已西沉,彩霞滿天。極目所處,荒涼空蕩,林木蓊郁,野草青青,山花肆虐。小道彎彎石子多,方圓幾里無人煙。
抽抽嘴角,踱回來,一坐在柳聞風身側︰「柳聞風……」
柳聞風忽然抬眼,狠狠瞪向她,漂亮的寶石藍眼楮刷刷刷射出無敵冷箭,直想把她凍成人肉梆子。
蘇禍水渾身一抖,繼而毫不客氣瞪回去。「看什麼看,名字本來就是讓人喊的,不讓喊名字你告訴我干什麼!」論氣勢,她從老都不輸,不管她有理沒理。
柳聞風周身的冷氣一窒,登時換下來。垂下眼楮,默默翻著架上的烤雞。
他的確不喜歡別人喊他的名字,但剛才也的確是他親口告訴她他叫柳聞風。名字本來就是讓人喊的,貌似她也沒說錯,只是太久了沒人喊,會條件反射地抗拒。
燒烤的香味引得蘇禍水的饞蟲直跳,忍不住朝他挪近一點,再挪近一點,吸吸鼻子,肚子好餓,好想好想吃啊!
柳聞風忍不住再橫她一眼,他不喜歡別人的靠近!
蘇禍水直接無視他的冷眼和冷氣,雙目直勾勾盯著架上的燒雞,口水只差一點就流淌下來。
女敕黃的皮被烤得金黃金黃的,油燦油燦的,香氣隨風飄散,遮住一廟的陰霾。
他的手藝很好啊,還沒嘗到味,口水就已經橫流泛濫了。
柳聞風見她無視他,也就更無視她了,把烤雞從架上取下,放到地上,撒上一些香料,拿起,準備往嘴邊送。
一只小手憑空伸過來,他還沒反應,一只雞腿就被她扯下……
擰眉,瞪眼,他讓她吃了嗎?他有說過給她吃嗎?
「是你把我帶到這里的,我的生活起居自然是要你負責的啦。」蘇禍水不拘小節,一嘴咬上燒雞腿,含糊開口,「我餓了,自然要吃東西。」
放眼廟里廟外,能吃的又近在眼前的,不是這雞還能是什麼?
柳聞風張張嘴,卻又閉上,看一眼吃得津津有味的蘇禍水,默默扯下另外一只腿放到她跟前,然後捧起剩下的燒雞啃起來。
蘇禍水一邊吃一邊瞄他,滿眼的笑意,也不知道在樂什麼。
吃完燒雞,柳聞風拿起他的寶劍就往外走。蘇禍水屁顛顛跟上︰「你去哪里?」
柳聞風沒回答,把手放在嘴邊打聲長嘯,一匹黑色的駿馬不知打哪里鑽出來,他縱身一躍,跳上馬背,看都沒看蘇禍水,拉住韁繩就走。
然後他感到後背一陣風刮過,有人也跳上了他的黑馬,才想要呵斥,蘇禍水就搶先開口了。
「做人不能這麼缺德的!你先將我嚇暈,又帶我到這麼荒涼的地方,然後再把我扔在破廟里頭,你也太沒良心了,我不管,我害怕,我就粘著你!」
柳聞風冷笑一聲,寒氣四溢︰「你知道我是誰嗎?」跟他講良心,真是太好笑了。
「柳聞風啊!」蘇禍水聳聳肩,管你是什麼人,反正姐看上的獵物,天涯海角也要追到手。不對不對,是天涯海角也要跟隨……也不對,這兩者也沒什麼區別嘛。
不過共同點倒是,她很欣賞這個一身冷氣酷酷的人,又漂亮又能干,跟著養眼,不爽還能找機會出氣(她絕對不會承認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所以說,死皮賴臉她也要跟著,反正這種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柳聞風身子一顫,周身冷氣更甚,「叮」的一聲,手中寶劍幾欲出鞘……
「啊,又來嚇人!」蘇禍水大叫一聲,身子往前一撲,死死抱住他的腰身,連帶那兩只可以用劍的手,「柳聞風柳聞風柳聞風……」丫的,就叫柳聞風,我讓你听個夠!
念得蒼蠅滿天飛,看你還過度反應不!
柳聞風身子一僵,他能清晰感覺到她溫暖的懷抱和平穩的心跳,偏偏使出全力也掙月兌不開。微紅的眼珠子慢慢恢復寶石藍顏色,良久一嘆︰「放手,我不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