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怨我了麼?」
「你是堂堂的皇子,我一個小小的庶民,怎有這個膽子。」寧夏無意識的接口回道,音落,她才知覺這話里面的生分,又見祁星野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般耷拉著耳朵,忙干笑了兩聲,說道︰「我無心的,你別當真,我看那四皇子也是個溫文爾雅的小君子,跟著他我不見得會吃虧。」
祁星野也認真的點點頭,說道︰「四皇兄待人一向隨和,以你的性子,他確實是個合適的主子。」
「這豈不是兩全其美麼,你如了意,我也樂得清閑。」寧夏把收拾好的食盒遞還給祁星野,說道︰「殿下還是早些回去,你是主人,不要總讓下人們擔心。」
「嗯。」祁星野淡淡的應了一聲,就先離開了涼亭,寧夏已經是四哥的人,兩人若是還走得很近,勢必又會被那些愛嚼舌根的奴才拿來做文章,祁星野總覺的自己虧欠了她許多,便想著要盡可能的讓她在宮里的日子更順心一些。
寧夏又坐了一會兒,估模著差不多的時候,才起身朝尚書院走去。十來歲的孩子最是玩性正濃的年紀,此時,偌大的教室里面只留下零零星星的幾個孩子還在用功,不無意外的,其中就有四皇子和他的兩個伴讀,寧夏走到祈星羅的桌邊,輕聲的叫了一聲︰「四殿下。」
「哦,你來了。」祈星羅放下手中的書本,一指他身邊的位子,笑道︰「寧小姐請坐。」
「謝殿下賜座。」寧夏坐好之後,就發現,那兩個伴讀都在偷眼的打量著自己,寧夏沖著兩人含笑點頭,兩個男孩兒均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紅著小臉兒別開了視線,祈星羅見狀,指著其中的一個布衣男孩兒介紹道︰「他叫史文謹,是西部湘省的鹽運使史光耀家的小公子。」
又一指史文謹身旁的一個精瘦的灰衣少年,說道︰「他叫陳素,是我的貼身侍衛。」
寧夏大方的自報家門道︰「你們好,我父姓寧單名一個夏字,今後還請兩位多多指教。」
「哪里,哪里。」那史文謹像個老學究般趕緊拱手還禮,而那陳素卻只是點了下腦袋算是回答了自己。寧夏和三人客套的寒暄了幾句,一個小太監過來通報了一聲,幾人才動身朝習宮趕去。
習宮,听起來像是座宮殿的名字,其實不過是一圈矮小的屋子圍著一個露天的習武場罷了。寧夏他們進來的時候,場子里並無其他學生,祈星羅掃視了一圈,便帶著幾人朝著一株高樹走去,大樹下,一個赤膊的漢子斜躺在地上,手里晃著個鹿皮的酒袋。听到腳步聲那漢子並沒有張開眼楮,沙著嗓子說道︰「四殿下,今天似乎又晚了些。」語氣中毫無半點兒的恭敬之意。
祈星羅忙上前了一步,誠懇的說道︰「申教頭,學生知錯。」
「嗯。」懶洋洋的答了一句,申教頭身形晃了幾下,撐著身後的樹干,勉強的站起了身子,搖搖晃晃的走到祈星羅的面前,大手朝著他的後背就是**掌。不知輕重的掌勁兒害得祈星羅向前搶了好幾步。
「咦,今天怎麼多了一個女娃子。」申教頭東倒西歪的走到寧夏的面前,嘻嘻一笑,一口的黃牙都呲在了外面,「怎麼女娃子也想跟我學功夫?」
申教頭身上的酒氣本就燻人,這一開口,還帶著一股嗆鼻的酸臭味,寧夏心里雖詫異這樣的人如何當得上了堂堂的禁軍教頭,可該有的禮數卻是一點兒也不敢少,忙福了子,答道︰「民女心領教頭的好意,可民女身子羸弱,實在是不適合練武。」
那申教頭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手指在寧夏的眼前晃來晃去,口氣不善的說道︰「哼,不想和老子學就直說,你以為老子稀罕麼哼你們幾個小子還愣著干嘛,趕緊給我跑圈去,跑不滿十圈,你們誰也別想給我休息,還不快去」情緒一上來,他竟把手上的酒袋摔在了地上,祈星羅三人一個激靈,齊齊的道了聲「是」就乖乖的跑圈去了。
寧夏被罵得莫名其妙,真不知他這氣到底是從何而來,申教頭沖著場子里又吼了幾嗓子,轉過身來,指著寧夏凶道︰「你這丫頭片子怎麼一點兒眼色都沒有啊,沒看到爺的酒在地上麼,還不趕緊給爺撿起來」
寧夏心里雖然不爽,卻也明白和酒鬼制氣的後果最後還是要報應在自己的身上,遂忍下了心中的不滿,拾起酒袋雙手送到了他的面前。
小丫頭的順從讓申教頭的火氣降下來不少,他喝了幾口酒,就指著旁邊的一處陰涼地,說道︰「去去去,和那奴才躲一邊兒去,別礙了爺的眼」
寧夏巴不得離那酒鬼遠遠的,輕輕的一拜便退到了一旁。不多時,余下的三個皇子也帶著各自的伴讀及隨從陸續的趕了過來,寧夏看了一眼祁星野新上任的師父,又想了一下那個申教頭,不由的感慨道︰為什麼兩人同為禁軍教頭,這形象和氣質怎麼相差得這麼多啊,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一朵雲和一灘泥。就算再不得寵,這皇子間的差距也太讓人咋舌了吧。一個儒將和一個酒鬼,看著烈陽下跑得大汗淋灕的祈星羅,寧夏不禁同情起這個弱勢的四皇子了。
寧夏隨意的坐在樹蔭下的方石上面,眼楮打量著分散在四個不同角落的人群,論排場那二皇子祈星兆顯然是無人能敵,他簡直像是把自己的行宮都搬過來了一般,擎傘的,持扇的,端著果盤的,擺著茶水的,總之密密麻麻的太監宮女們擠滿了整個東南角,而東北的角落三皇子祈星月的陣勢也算是驚人,其中寧夏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是中午時分嚼舌的那個小宮女,她正端著茶水和一排宮人等候在一邊。
相比之下,五皇子所在的西南角落要算清冷了許多,伺候的只有六個宮人,跟他接觸了一段時間,寧夏也知道祁星野的脾氣,那六個下人想必是他的忍耐極限了吧。
最慘的當然是她跟隨的祈星羅了,唯一的下人就只有站在自己身後的小太監了。看著身後兩手空空的小太監,寧夏更是覺得無語,連個水袋都沒準備麼?那三個跑圈的小鬼下來之後,最需要的恐怕就是一碗清涼涼的涼茶吧。
眼見著李泉朝著門外走去,寧夏一咬牙,對著身後的小太監說道︰「跟我來」便跟了過去,那小太監猶豫了片刻,也听話的跟在了寧夏的身後,直到離了習宮相當的一段距離,寧夏才叫住了前面的李泉︰「李公公,請留步。」
李泉是個習武之人,早就听到了後面的動靜,因此也刻意的放慢了腳步,終于听到了寧小姐叫住了自己,他才回身,和善的笑道︰「寧小姐,不知有何吩咐。」
「小女確實有事相問。」寧夏斟酌了用詞,便說道︰「小女見幾個皇子處都擺著一些茶水,毛巾之類的解暑之物,就不知這些到底是各宮里自行準備的,還是——」
李泉笑笑,答道︰「這些用度是由內務府統一安排的,費用也是由宮里出的,只是超過的額度才由各宮自行解決。」
寧夏想了一想又問︰「那如果這些東西不領的話,費用會返還給各宮的主子麼?」
「這個規矩倒是沒有。」見寧夏的面上一喜,李泉的笑意更深,接著向她解釋道︰「領取的時候只需拿著皇子的腰牌,到膳房找雜事說明一下即可。」他轉頭對著寧夏身後的小太監問道︰「膳房的路你可認識?」
那小太監慌忙回道︰「奴,奴才認得。」
「嗯。」李泉點點頭,看向寧夏的時候臉上重又掛上了溫和的笑臉兒︰「寧小姐若是沒別的事情,雜家還趕著辦事兒。」
「哦,小女不耽誤公公的事兒了,李公公慢走。」送走了李泉,寧夏回頭對那小太監吩咐道︰「我在這里等你,你趕緊去跟四皇子討要腰牌,他問起的話,你就如實的稟告于他。」
「是」那小太監一躬身子,轉身就快步的跑了出去。等了好一會兒的時間,他才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見他汗流滿面的樣子,寧夏好心的遞過去了手帕,小太監受寵若驚的直搖頭,「不不不,這使不得。」
寧夏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說道︰「你這樣子,會失了四殿下的面子,還是擦擦吧。」听她這麼一說,小太監才敢拿那雪白的手帕往臉上抹著。
一路上,寧夏有一句沒一句的問著,才知道這個長相秀美的小太監名叫黃英,宮里的稱呼就是「小英子」,去年才進得宮,一直呆在內侍宮里,直到上個月才被祈星羅相中而成了四皇子的侍從。
「小姐,膳房到了。」
「嗯。」濃濃的飯香讓寧夏陶醉了好一會兒,膳房的大院里並排著四間一模一樣的大屋,寧夏不知要找的那雜事到底在哪兒,便轉頭看向小英子。小英子看到寧夏詢問的眼神,茫然的看著幾個外觀相同的屋子,也紅著臉搖了搖頭。
罷了,心里嘆了口氣,寧夏想著還是自己親自出馬吧,正想著從那里打探,一個婦人拎著個木桶從中間的門里走出來,粗聲粗氣的問道︰「你們是哪個宮里的奴才,到這兒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