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梅花)斗凰 尹常在

作者 ︰ 葛葛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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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雲收雨散。

乾隆神清氣爽地出了偏殿,听高無庸湊上來嘀咕了幾句,饒有興致地眯起眼︰「當真?」

高無庸再不多話。乾隆的眼掃過緊閉的內殿大門,心里一陣暢快。高無庸見他面有喜色,清了清嗓子︰「皇上,那里頭這位?」

滋味也就一般,乾隆本打算不必記檔,不過此刻改了主意,精神奕奕地擺駕養心殿︰「承乾宮宮女尹冬封尹常在,就住這承乾宮偏殿!」

小太監們做慣了的事,不等高無庸催就麻利兒地布置開來。高無庸跟著乾隆,不禁暗自搖頭,他們這位萬歲爺喲。

宮里的消息傳得飛快,等新鮮出爐的尹常在去長請安時,殿里的氣氛已十分微妙。綏敏慘白著臉怎麼也不像「獻女」的人,尹冬一來,她就稱身子不爽打道回宮。而剩余的女人們,幾日黏在魏宓容身上的視線都轉向了尹冬,鶯聲燕語和明媚眼波把這個程咬金從內到外洗刷了個遍,其中不乏輕蔑與毒辣。

尹冬可不是個陌生人,妃位以上的幾個還沒忘記承乾宮的釘子是怎麼清了的。而即便不知就里的,等看到尹冬一一請安到高蘭籍面前哆哆嗦嗦的模樣,心里也該明白了。

殿里一下子靜下來,高蘭籍面上不漏一絲火氣兒,嘴角拈著的笑意溫潤輕柔︰「尹常在真真好模樣,今後可要一心侍奉皇上才是。」

一心兩字,咬得頗重。尹冬知道她的舊主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喜悅早不知去了哪兒,抖得如同瑟瑟秋葉︰「奴才受教了。」

富察青和噙著愉快的笑意,明眸善睞︰「尹常在可真是個實誠人,怎麼還滿口奴才。」

純妃咯的一笑,爽脆的聲音刀子一樣劈來,快意非常︰「何況原先再怎麼著,這會兒也不是奴才了。」

這幾句奚落得極狠,高蘭籍手里的帕子一緊,深深地看尹冬一眼,聲音越發輕柔得宛如絲緞︰「是了,尹常在今後也是宮里的主子了,可千萬要拿出主子的架勢,莫讓人再小瞧了。」

尹冬面色蒼白,幾乎要哭出聲來。

等一回儲秀宮,高蘭籍的笑意就再掛不住。尹冬是她的釘子,還是個被夸贊過的釘子,打賞還不到一個月呢,尹冬轉眼就爬上了龍床!背主上位不說,偏她挑的好時候,高蘭籍想利用宓容趁熱打鐵的盤算,全毀了!

想到方才富察青和與純妃的奚落,高蘭籍就氣得胸口疼,一踩進暖閣,劈面就給了胭脂一個耳光。胭脂和江葉自知簍子大了,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磕頭告罪,只綠江小心扶高蘭籍坐下,乍著膽子勸︰「主子身子要緊。那蹄子姿色平平,想來皇上也新鮮不了多久……」

高蘭籍已一巴掌拍在桌上,秀麗的姿容像凝滿了刀鋒︰「姿色平平?那怎麼爬上皇上的床!你懂什麼!?蹄子蹄子,就是這個蹄子,從今天起你們都得叫小主了!」

連綠川都不敢多說。高蘭籍直過了盞茶,才抑住周身怒氣。她當然知道乾隆是為折辱綏敏才封了尹冬,不過是只瞎叫的知了,等風頭過了,她必定殺雞儆猴!

相比這廂高蘭籍憤恨難抑,翊坤宮里的純妃可算是喜笑顏開。她和綏敏頗不對付,又和高蘭籍素來有爭,這回兩人一塊兒吃癟,她連眉梢都掛著笑意︰「好一個尹常在,貴妃也有今天!」

她的貼身宮女也隨著高興︰「娘娘大喜,承乾宮那位可還沒機會侍寢呢。」

提到綏敏,純妃輕蔑地笑道︰「那個蠢貨,這回里子面子全丟了,虧本宮還想騰出手對付,還真是高看了她!」

和她旗鼓相當的嘉妃並無這番喜氣,她屬高蘭籍一脈,自不會落下話柄,只安靜地給四阿哥永縫一頂小帽︰「尹常在可真成了貴妃姐姐的眼中釘,要不是貴妃姐姐氣成那樣,本宮還以為是貴妃姐姐特地撕嫻妃的臉呢。」

她身邊的宮女有幾分見識︰「奴才冷眼瞧著,尹常在怕是要投向長了。」

「管她哪個宮,這麼個東西,還沒人對付得了不成?長這會兒哪顧得上搭理她,怕是得打鐵趁熱把嫻妃踩回泥里才是。」嘉妃慢條斯理地穿針引線,「罷了,橫豎也不關本宮的事,咱們呀,就安安心心看戲。」

而當消息傳到慈寧宮,鈕祜祿氏不禁眉頭大皺︰「這就是貴妃給哀家的投名狀?」

榮珠早得了消息,笑道︰「這回多半是尹常在自個兒的心思,听人說早上請安的時候,貴妃那張臉快綠了呢。」

「又是個背主的奴才?可見是個狐媚子。皇帝也真是越大越不挑了,就往包衣漢女里湊,咱們滿族的姑女乃女乃哪點兒比不上那些個妖精!」鈕祜祿氏眼見有些不滿,又想起一人來,「還有皇後那兒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榮珠道︰「叫做宓容。不過這個宓容倒是老實的,听皇上身邊兒人說,宓容慣不往皇上身前兒湊,不然早該封上去了。」

「什麼老實,難不成還有奴才不愛當主子的?難保不是又一個藏奸的。」鈕祜祿氏心里有氣,老大的不客氣,「還有那個納喇氏,虧得哀家想抬舉她,可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桂嬤嬤和榮珠對視一眼,不敢多說。

而對這消息最高興的,莫過于魏宓容。

富察青和的確是縱容著乾隆對她感興趣,一來可以顯示自己大度,二來可以提防高蘭籍的後招,可甘願與被迫,一正一反差距甚多,富察青和未必心里舒坦。如她此時上位,只會卷入兩人的紛爭里,再不得信任,那可真是怕死得不夠快。

更別說此刻做一個宮女,會有多大的用處。

因而等孫德祿搜集完了消息回來稟告富察青和時,魏宓容心里已定了主意,從接到綏敏寫著投桃報李四個字的紙條時,就醞釀的主意。

替富察青和涂著鮮妍的蔻丹,魏宓容豎著耳朵听孫德祿的匯報︰「……尹常在進偏殿後嫻妃閉門不見十分冷淡,听昨夜伺候那邊兒的小太監說,尹常在的家當里有一罐脂膏,雖是多年的東西了,也剩的不多,但的確是茉莉味道。」

富察青和嘁了一聲︰「這麼說她是蓄謀已久了?」

孫德祿低頭︰「多半如此。」

富察青和心中快意,這個尹冬可幫了她足夠的忙,心里想到一事,富察青和懶懶掃一眼魏宓容︰「可惜了宓容,好好的風頭,就被尹常在搶了。」

魏宓容手一顫,小刷子啪地掉在桌上,滴出一片鮮紅。她一個哆嗦連忙跪在地上︰「主子恕罪!」

富察青和冷哼一聲,眼波冷淡至極︰「恕什麼罪,你心里不舒坦,本宮自然明白。」

魏宓容戰戰兢兢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慌亂,猛地一個頭磕在地上,她的聲音都帶了哭腔︰「主子明鑒,主子明鑒啊!奴才就是有十萬個膽子也不敢貪圖聖寵,奴才根本……根本不想伺候皇上!奴才這些天……主子吩咐,奴才不敢不從,可奴才斗膽想著,如今有了尹常在,奴才該沒用了,求主子收回成命!求主子別讓奴才伺候皇上!」

她越說越急,淚水嗆進嗓子,連音都啞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十分可憐。富察青和料不到她是這個反應,不禁皺了皺眉。用她吸引皇上並非自願,她的確不高興,只是她更擔心的是魏宓容是否可靠,這才拖到現在。幾天來她看在眼里,宓容雖對著乾隆不明著拒絕,可絕對不是迎合,若她有一分投懷送抱,也不會到今日還是個宮女。

然而……富察青和懷疑地眯起眼楮,這宮內,難不成還有人不願意做主子的?

「既你不想伺候皇上也未嘗不可,不過,本宮要知道為什麼,」伸手抬起魏宓容的臉,富察青和看進她的眼楮,「本宮只听實話。」

那一雙滿是淚水的眼楮,因她的凝視而有些閃躲,帶著幾分驚懼,卻涌起了幾分羞赧,她的聲音細得幾乎听不見︰「……奴才的阿瑪說,如果奴才二十五歲出宮,就……就和姨母家的表哥……說,說親。」

富察青和松開手,萬想不到是這個緣故,看一眼孫德祿。孫德祿頷首,自然會去查證。富察青和反而覺得好笑,看一眼花了的指甲,不可置信地看著地上的宓容︰「想不到,你還是個痴情的。」

魏宓容不敢抬頭,縮在地上,十分瑟縮。

「罷了。本宮也不愛棒打鴛鴦,」富察青和把指甲遞給段寧,讓她重新上色,「你下去罷。」

魏宓容磕了一個頭,頂著一臉淚水與驚喜走出了暖閣。段寧一邊拿起工具,一邊疑惑︰「主子,您覺得她說的……」

「是不是真的,孫德祿查完就知道了。」不耐煩地喝一口茶,富察青和冷笑,「若是真的,這個宓容可真是個活寶。不過她既想安安生生出去嫁人,想來也不會做傻事,放在身邊,本宮放心。」

段寧點了點頭,又道︰「那尹常在?」

說到尹冬,富察青和露出了個快意的笑︰「本宮自有打算。這可是本宮的好機會呢。」

而此時在承乾宮的正殿,綏敏正支一張棋盤,和自個兒下棋。她的臉上根本一片平淡,隱隱瞧著,仿佛松了口氣的模樣。

手里把玩著一顆黑子,綏敏暗自猜測魏宓容什麼時候能夠月兌身。

經此一役,她們都會淡出了眾人的視線,大可暗自鞏固自己的勢力,扭轉乾隆的心思,根基不穩輕率得寵,反而會殃及自身,甚至會傷到蘭馨,那是綏敏絕對不想見到的。

以大失顏面的方式月兌離漩渦,清了承乾宮的釘子,替魏宓容擋了一劫,挑起高蘭籍和富察青和的新一番爭斗,直到額娘派的人回來。綏敏仔細思索了一番,並未有什麼差池,不由得露出一個明麗的笑容。

就是不知道,皇後娘娘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不出她所料,綏敏並沒有等多久。就在尹常在扶搖而上的時候,宮里迎來了一位新主。

乾隆七年的七月初三,歷史上的和碩和婉公主——愛新覺羅•寧楚格入宮。

而隨著更有分量的養女入宮,以得養女而崛起的承乾宮嫻妃,又一次歸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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