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冬去春來,就要到了我該下山的日子了,想想這些日子,在山上也著實學了不少書上沒有的知識。
眼下無事,便熟稔的在觀里閑逛了起來,也不知道金昊天那家伙現在在哪里瘋,這里終究不是我的歸宿,充其量也就是我生命中的曇花一現吧,今後能不能再回來也是一個問題。
春天,萬物復蘇,山上的薄霧經久不散,籠罩著道觀,破土而出的女敕草新葉也爭先恐後的招搖著自己的身姿。看著這些蜂圍的建築,各抱地勢,勾心斗角,盤盤囷囷,綿延數里不知其盡。
兩年來對這個原本陌生的地方也產生了不少的感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想著,就走到了芳花小亭,這里經過我精心的整理,已經整潔干淨了,前幾天,收到了爺爺的來信,說要接我下山,他在山下等我。要走,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想著,忽然臉頰呼呼生風,刺骨的殺氣騰騰逼來,我趕緊抽出腰間的十丈紅棉,看都沒看就折成數道抵擋住了憑空而來的一擊。
定楮一看,原來是昊天,我不由得好笑起來︰「你干什麼呀,還突然襲擊!」
昊天沒有說話,我能感覺到他現在不是在跟我玩鬧,頓時緊張了起來,只見面無表情的昊天,那憂郁的眼楮閃過一絲銳利,手中的軟劍忽的又向我刺來,我當然不能坐以待斃。向後輕跳幾步,甩開鞭子,一個鞭花就抽向了他。
他雖然劍術超群,但是卻沒我靈活,我這種中距離武器,對上他的近距離武器,吃虧的總不會是我。只見他堪堪避開我的鞭子,凌空一躍,一個下刺又朝我襲來,我將鞭子折成兩半,順勢一閃身,一下抽到了他的腰身上,將他抽的斜飛了出去。
不見他哼一聲,站起來又攻向了我,我一個轉身蓄力一擊,原以為必中,可是他卻一把揪住了鞭梢,無奈我力氣沒有他大,兩三下掙扎不過便被他扯了過去,劍已經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狠狠地瞪著他︰「你干什麼呀,瘋了麼!?」我不理解他今日的舉動。
他兩眼通紅的一字一句的開口︰「我不許你走!不許!」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輕輕地撥開他的劍,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溫柔的說︰「吶,誰說我要走了,我只是出去一會,家里有事,再說了,不是之前教你了嘛,比如說人死了,但是你心里認為他沒有死,那麼他就永遠活在你的心里,同樣的呀,你心里想著我沒有走,那我一直就在你身邊啊!」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都在顫動,兩年來他的個子突飛猛漲,已經高了我將近一個頭了,身子板也漸漸顯示出男子漢的強壯。
他哽咽著丟下劍跑掉了,我無奈的拾起地上的軟劍,這是師父送給他的,也是師父的傳家寶——臨淵。這兩年我們武藝有所進展,師父分別把臨淵和紅棉送給了我和昊天。哎,就這樣扔在地上,也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麼想的。
什麼時候,自己對這里的感情這樣根深蒂固,當初只想著怎麼快點度過這里的時光,日子久了,這個想法也就淡了。想的多的變成了怎樣和大家好好相處,怎樣過好今天,迎接明天。
想到要離開了,那種迫切的,依依不舍的感情才猛地破土而出,讓我情何以堪,想著,毫無預兆的眼淚便順著冰冷的眼角流了下來,無法控制。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也應該長大了,離別本就不舍,要是我都淚流不止,那麼讓他們該怎麼辦。
想著,我抹掉淚水,邁著毅然的腳步,往舍間走去。
剛到門口,心情低落的我就看到師父站在那里等著我,我無聲的抬起頭。師父說︰「收拾一下,明天就要走了……」說罷搖了搖頭,在殘風中一言不發的走了。
我想過,但是沒想過一切都來的那麼急,明天……
回到房子,我拿出行李,掏出幾件東西便出了門。
親自去了修蘭與修和,把他們都叫到一起,我比他們也大不了幾個月,不過看上去還是像小孩子一般。
我伸手抹去了修蘭的眼淚,「整天喜歡哭可不是個事情哦,好了,又不是以後見不上了,這不今後我有了機會就回來看你們啊~~」說完給修蘭的兩個發髻都換上了新的發箍,這兩個新發箍是我用私己錢擺月兌下山采購的師兄們捎帶上來的,看著挺適合他呢。
修和倒是一臉剛毅的站在一旁,一種小男子漢的氣質顯露無疑,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我手腕上的手表卸了下來,交到了修和的手上,和聲對他說︰「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蘭蘭,他還脆弱,需要你的保護,知道麼?」看到修和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也安心了。
笑了笑,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並囑咐他們明日不必來送。
跪在蒲團上,淚眼婆娑的我對著師傅說︰「徒兒不孝,要先行下山了,求師傅保重身體!」腦海里閃過我與師傅一起摘隻果,一起搶飯菜,一起「逃課」去釣魚。哪里還把師傅當做師傅,早已當做自己的親爺爺一般。
苦大師顫抖著扶起我,聲音也在不住的顫動,「孩子……你和咱們觀……緣分已盡,早點走了也好,免得徒增傷悲……為師也沒什麼好送你的,這兩把秋蟬就送你防身吧,記得,莫要貪戀殺戮,你本性和善,有大慈大悲之相,大家都知道你明天一早出發,但是……為師還是思考了一番,覺得,你還是連夜下山,就別讓你那些師兄弟們難受了罷!」
我早已悲痛的難以言喻,只得說︰「恩,一切僅憑師傅做主。」
直到我要下山的時辰,都不見昊天回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雖說我要離開已經是定局,可是,沒有見到想見的人總是遺憾。
最後還是留書一封,我知道他明白,上書︰「我要走了,你保重,替我照顧好師傅,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咱們……有緣再見吧。」越是不舍越是要舍得。
罷了,我便獨自下了山,在山下的酒店住了一夜,便跟著來接我的爺爺回了金耀。
後記︰金昊天拿著自己連夜去山谷采的百花群芳,欣喜的跑回房子,見到的卻是灰牆冷床,手中的花落地,他抖動著看了那寥寥幾句告別語,一聲悲鳴的怒吼頓時沖上九霄,沒過多時,他拿著行李細軟,臨淵別在腰際,朝著苦大師所在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他的腦子里全是小風平時顧盼神飛,一顰一笑,怨憤嗔痴的表情,久久不能散去。
如一頭猛虎般沖下了山。
他發誓,不找回小風,他絕不罷休。